天刚蒙蒙亮,林见深就蹲在院子里练功。
说是练功,其实就是对着那棵歪脖子树,一遍一遍地比划。手里没剑,拿根树枝凑合。动作倒是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林守拙推门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练得满头大汗。
“大哥。”林见深收了势,凑过来,“你看我这招怎么样?昨天我在山上看见一只野兔跑,琢磨出来的——要是出手再快半拍,那兔就跑不掉。”
林守拙没接话,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水冰得扎手。他捧起来扑在脸上,整个人激灵一下,睡意全消。
“大哥,你倒是看看啊。”林见深跟过来,把树枝递到他面前,“就一招,很简单——”
“看什么?”林守拙直起身,用袖子擦脸,“你那叫招?连个功法都没有,瞎比划有什么用。”
林见深脸上的笑僵住,树枝慢慢垂下去。
林守拙看着弟弟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心里软了一下。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吃饭吧。”
早饭还是野菜糊糊。
七叔今天咳得更厉害了,喝两口就要停下来喘半天。八婶在旁边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念叨:“让你昨晚去祠堂,又受了凉……”
林听雪给两个小的盛糊糊,林承志双手捧着碗,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舍不得喝完。
林见深蹲在角落,一直没说话。
林守拙知道他还在想刚才的事。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林家的功法,就一部残篇,叫《采痕经》。据说是当年从青冥域带出来的,但只剩前三层。五层以后的功法,靠的是七叔当年在矿脉里偷偷记下的只言片语——那些高阶修士聊天时漏出来的,东一句西一句,凑不成整的。
林守拙卡在采痕五层,已经七年了。
林见深比他强些,六层。但六层以后怎么走,没人知道。七叔自己也就修到七层,再往上,伤的伤,老的老,早就废了。
“大哥。”
林见深忽然开口。
林守拙抬头。
“我听说,”林见深压低声音,“货郎这次来,带了几部功法。虽然是最低等的,但总比咱们瞎练强。”
林守拙没说话。
林听雪在旁边轻声说:“功法……那得多少钱?”
“货郎说,最便宜的,一部二十个铜板。”林见深说,“或者拿东西换——灵药、兽皮、矿石,都行。”
二十个铜板。
林家现在总共就攒了十五个铜板。那是三年来卖止血草一点一点攒的,留着买盐、买布、买过冬的粮食。
林守拙低头喝糊糊。
“大哥,”林见深又说,“我打听过了,货郎今天下午走。我想——”
“不行。”
林见深一愣:“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守拙放下碗,看着他,“你想拿那十五个铜板去买功法。买了功法,你就能突破到七层,说不定还能到八层。到时候打猎更容易,采药更快,铜板还能赚回来。”
林见深张了张嘴,没说话。
“可你想过没有?”林守拙说,“十五个铜板,是咱们三年的积蓄。买了功法,万一你突破不了呢?万一那功法是假的呢?万一——”
“大哥。”林听雪轻轻叫了一声。
林守拙停下来。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七叔的咳嗽声。
林见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握着碗的手,骨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碗放在灶台上,推门出去。
林听雪想叫住他,林守拙摇了摇头。
“让他自己待会儿。”
上午,林守拙去灵田里干活。
止血草长得不好,叶子发黄,根也浅。他把枯叶摘掉,又浇了一遍水。水是从井里打的,比前几天更浑了,但没办法,只有这一口井。
干到一半,林见深来了。
他在旁边蹲下,闷声说:“大哥,我帮你。”
林守拙没拒绝。
兄弟俩一起干活,谁也不说话。
干到太阳偏西,林守拙直起腰,看着这片半死不活的灵田。
“见深。”
“嗯?”
“那功法的事,”林守拙顿了顿,“不是大哥舍不得铜板。是……我怕你失望。”
林见深愣了愣。
“你从小就爱练这个。”林守拙说,“爹娘走得早,你就天天拿着树枝比划。我和听雪看着,都觉得你将来能有出息。”
他看着远处,声音低下去:“可这世道,有出息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爹是怎么死的?你亲爹是怎么死的?矿脉里那几十号人,有几个活着回来?”
林见深没说话。
“我怕你练成了,就想去闯。”林守拙转过头,看着他,“我怕你闯了,就回不来。”
林见深深吸一口气。
“大哥,”他说,“我不闯。我就想……就想能多打几只猎物,让承志那孩子,能吃饱一顿饭。”
林守拙看着他。
十八岁的少年,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沉默了很久。
林守拙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林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