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睁开眼,视野从模糊的黑暗中挣扎出来,映出一片陌生的景象。
首先入眼的,是几根粗粝发黑的木梁,横在头顶。
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蛛网,在不知何处透来的微光里泛着灰。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破败的老旧屋子,墙壁是斑驳的黄泥混合着碎稻草糊的,不少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更陈旧的土坯。
这是哪儿?
疑问刚起,更剧烈的眩晕和刺痛感如同潮水般拍打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强行挤进他的脑海,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裂。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痛呼出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半晌,这非人的痛苦才如退潮般缓缓散去,留下满心的惊涛骇浪和难以置信。
他,苏辰,一个在城市高楼大厦的冰冷病房里孤独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晚期癌症病人,竟然……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他曾经在病床上无聊时,用平板电脑追过的一部叫做《情满四合院》的老电视剧的世界里。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他依旧叫苏辰,只是年纪……缩水成了八岁。
就在不久前,红星轧钢厂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生产事故,他的父母,和同院秦淮茹的丈夫贾东旭,都在这场事故中不幸遇难。
厂里为了照顾他这个八岁的孩子和他那更小的妹妹,派人从乡下,把他奶奶接了进来,住进了这座位于南锣鼓巷附近的四合院里。
原身这个半大孩子,因为骤然失去父母,悲痛欲绝,又打心眼里嫌弃从乡下来的奶奶,觉得她土气、丢人,自己躲在这冰冷破旧的屋子里蒙着被子哭,一口气没上来,竟活活哭晕了过去……或者说,哭死了过去。
然后,来自几十年后,那个钢筋水泥森林中孤独死去的灵魂,便在这具幼小的身体里苏醒。
苏辰撑着身下硬邦邦的土炕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粗糙的、染着不均匀靛蓝色的土布衣服,又伸出手,摸了摸炕上铺着的、带着潮湿凉意的旧苇席。
粗糙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尘土、煤烟和淡淡霉味的特殊气息,还有胸口残留的、属于孩童的、尖锐又无助的悲痛余韵……这一切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不是濒死的幻觉。
他真的来到了1950年初,一个对他来说,既遥远又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时代。
这是一个计划经济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