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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晚霞将四九城的胡同染得一片通红。
陆长风推着那辆七成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和父亲陆建国刚跨进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高门槛。
“哎呦喂!老陆回来啦?长风啊,听说你今天大学毕业了?”
一道干瘦得跟老树皮似的身影,瞬间从前院的垂花门后窜了出来。
定睛一看。
正是前院的三大爷,红星小学的语文老师——阎埠贵!
他手里还端着个破瓷茶缸,假模假式地给窗台上的两盆死不了浇水。
那双透过厚底老花镜的小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陆长风身上扫来扫去,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我说今儿早上怎么听见树上喜鹊喳喳叫呢,感情是咱们院的高材生凯旋了啊!”
阎埠贵堆着满脸的褶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这个满院禽兽的地方,阎埠贵这只铁公鸡要是主动搭理你,那绝对是想从你身上拔下二两肉来!
……
“三大爷,您捧了,孩子刚毕业,毛还没长齐呢。”
陆建国心里虽然防备,但面子上还是乐呵呵地回了一句。
阎埠贵却根本不接陆建国的话茬,而是直接凑到了陆长风跟前,压低了声音,像个特务接头似的:
“长风啊,三大爷可是听说了,你在燕大那可是拔尖的苗子!”
“我家解成要是有你一根脚趾头的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
“对了,你这毕业分配的通知下来了吧?到底去哪个大部委啊?是计委还是工信部?给三大爷透个底呗!”
这话一出。
原本在前院水槽边洗菜的三大妈,还有几个正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呲溜面条的邻居,瞬间全都竖起了耳朵!
这年头,大学生的分配去向,那可是胡同里最大的八卦!
要是分进了实权部委,那以后整个四合院的人走出去,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逢年过节,想要托关系买点紧俏物资,或者家里孩子想找个临时工,不都得指望这位高材生吗?
……
只可惜。
对于这群蝼蚁的算计,陆长风心里门儿清!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极其自然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三大爷,您高看我了。”
陆长风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成分一般,又没什么背景。学校把我分配到了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地下档案室。”
“也就是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每天扫扫灰,整理整理旧图纸,一个月死工资,二十七块五。”
轰!!!
这话一出,前院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啥……啥玩意儿?档……档案室?!”
“二十七块五?!”
阎埠贵的声音都拔尖了,像是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
二十七块五啊!
这特么还不如红星轧钢厂一个刚转正的一级工赚得多!
堂堂燕大高材生,全系第一,最后就去管一堆破纸?!
……
周围竖着耳朵听墙角的邻居们,脸色也是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有的人是错愕,有的人是惋惜,但更多的人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极其隐秘的快意与幸灾乐祸!
对嘛!
这就对了嘛!
凭什么你老陆家的儿子就能飞黄腾达,我们家的孩子就只能当泥腿子?
读大学有个屁用!最后还不是混得比叫花子强点有限!
阎埠贵脸上的热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他干咳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哎呀……这……这分配得是不太理想啊……不过长风你也别灰心,档案室也挺好,清闲,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那什么,锅里还熬着棒子面粥呢,我先回屋了啊,你们爷俩赶紧回吧!”
说完,阎埠贵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转身就钻进了屋里。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