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的决定，我们无力左右。
身临宦海洪流，没人能独善其身。
我这个汉东王，当得还算称职吧？
病房里，只剩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沉默，依旧蔓延。
高育良心中的震撼，久久难以平复。
他猛然回过神来——祁同伟被抓，陈光启自身接受调查，这两件事的背后，恐怕都有陈光启在暗中推动。
按说陈光启拿定主意后，自行行动便是，可他此刻将一切合盘托出，无非是想把自己这个汉东二把手，也绑上同一条船，归到同一个阵营。
若是陈光启不说，自己尚且能装糊涂，置身事外。
可他如今说得明明白白，自己往后便只能全力配合，再无选择。
这，是实打实的阳谋，让人无从躲避。
换做旁人坐我这个位置，不说一心贪图荣华富贵，至少也懂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不会这般以身犯险。
汉东本不该有如今的发展高度，沙瑞金空降之后，我本也可以不亲自入局。
但能真正为百姓解决民生问题，为汉东根除根本矛盾，我已然拼尽了全力。
也算是不负汉东，不负百姓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利用沙瑞金、侯亮平，对他们而言，真的公平吗？
可这世间，又何来真正的公平？
踏入官场，入局宦海，这就是他们的命。
高育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再次陷入无边的沉默。
望着眼前的陈光启，高育良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对方的眼眸间，尽是海阔天空的格局与视野。
这一刻，他唯有心悦诚服。
这些年来，自己始终被陈光启压过一头，纵使心中百般盘算，即便有饱读史书的吴慧芬为他出尽主意，他也始终无法再往前迈进一步。
从前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缘由，如今只觉后脊发凉，才恍然大悟，忍不住长叹一声。
当年吕州市的月牙湖美食城项目，本就是块人人觊觎的肥肉。
赵立春任省委书记时，赵瑞龙一心想从这块蛋糕里分一杯羹。
招商引资的放大效应，本就利弊相依，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死死掐住了你的小动作。
现在回头想想，若是当时真把月牙湖美食城项目交到你手上。
有赵立春在背后默许，赵瑞龙恐怕早就让这里变成吕州市政商名流扎堆的名利场，与京州市的山水集团遥相呼应。
这么多年苦心经营，赵瑞龙怕是早已在吕州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大网。
这话如惊雷般，在高育良脑海中轰然炸响。
吕州的月牙湖项目，是他为官数十载，第一次动了贪念，走了歪路。
也正是从那时起，高育良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时的陈光启，行事雷厉风行，以铁腕整治歪风邪气。
他本以为能暗中在吕州的利益盘中捞上一笔。
却没料到，刚一动手就被陈光启断然否决，直接断了他的财路。
为此，他心里积了不小的怨气，甚至隐隐记恨着陈光启。
直到后来，见陈光启做事说一不二，容不得半点违抗，他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才被日复一日地磨平。
陈光启话锋一转，聊起过往旧事，忽然话里有话地提醒：“育良啊，有些女人，不是你能驾驭得住的。”
你，明白吗？
高育良脸上写满惊愕，往日里身为汉东省二把手的从容淡定，在陈光启的字字句句中，一点点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