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祁同伟呢?”
钟小艾半靠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她顾不得伤口的疼痛,目光急切地在病房里搜寻。
“谁是祁同伟?”
钟正国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苹果,头也不抬。
“就是那个送我来医院的男人!”钟小艾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那个!”
钟正国手里的水果刀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女儿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一身正气?什么时候‘一身正气’也成形容词了?”
“爸——!”钟小艾拖长了尾音,脸颊腾地红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她咬着嘴唇,眼神飘向窗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暴雨如注的山路上,那个男人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眉骨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发颤。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
那么宽厚,那么稳。
“这次可多亏了人家,”钟小艾声音低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如果不是他奋不顾身送我来医院,别说这条腿,估计女儿的命也没了。你快说……他人在哪?”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钟正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女儿,看着女儿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叹了口气。
养了二十年的白菜,终究是要被猪拱的。
“你说的那小子,早就走了。”
“走了?”钟小艾一愣,手里的苹果差点没拿住,“他流了那么多血,走去哪里?”
“这我哪知道。”钟正国擦了擦水果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不过有一说一,这小子是个爷们。
我听医生说了,送你来的时候,他眉骨裂了道口子,浑身是血,结果简单包扎了一下,人就不见了。
连名字都没留。”
“这样啊……”
钟小艾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望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映出少女心事重重的神情。
她咬着唇,目光飘得很远。
“怎么?”钟正国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想那个祁同伟了?”
“没有的事!”钟小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别胡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一次见面?”钟正国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洞察,“这小子该不会心术不正吧?
第一次见面就来个英雄救美,怕不是早有预谋?”
“爸!”钟小艾气得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你别用你工作那套揣摩别人行不行?
祁同伟是缉毒英雄,身上中过三枪!
人家是拿命换来的功勋,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你再这样说,女儿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钟正国连忙举起双手投降,“爸爸开玩笑的,别生气。”
“哼。”
钟小艾别过脸去,却忍不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钟正国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慈父笑容瞬间消失了。
不用刻意摆弄姿势,单是站在那里,身上便散发出一种久居高位的气势。
跟在他身后的韩秘书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腰板挺得更直了。
“韩秘书,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钟主任,查清楚了。”韩秘书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汇报,“祁同伟和令嫒确实是偶遇。
这次秋游是汉东大学组织的,当时小艾想去泛舟,出了点意外才改去爬山。
不存在有人提前预判,也不存在有人刻意制造机会。”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记事本:“至于祁同伟这个人,背景很干净。
汉东大学政法系高材生,目前在岩台市禁毒大队任职。
前段时间独闯毒贩老巢,身中三枪,差点牺牲。
这次是回学校办手续,碰巧遇上。”
“另外……”韩秘书抬头看了钟正国一眼,“他和梁群峰书记的女儿有点过节,一直被打压。
这次拿了一等功和集体三等功,都没能换来晋升。”
短短一天时间,祁同伟从祖宗三代到最近的行踪,被查了个底朝天。
钟正国微微皱眉。
“看来是我疑心病又犯了。”
他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韩秘书,祁同伟这个人,你帮我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