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定主、新序铺开不过月余,广袤无垠的青风岛,便渐渐褪去了万年荒寂,多了人间烟火。
一座座安居聚落顺着沃野平川次第兴建,青林村作为全岛中枢,早已不是偏居南部的偏僻小村。
街巷拓宽,屋舍齐整,公田连绵无际,往来乡民步履从容。
众人眉宇间再无荒野流离的惶恐麻木,只剩安居落定的安稳与踏实。
拓土聚民的政令借着护岛大阵的文气传遍四野,散落在深山、密林、河畔的流民扶老携幼而来。
千里奔赴,只为一处安身之所。
一座座新生聚落炊烟渐起,让这方浩瀚巨陆,终于有了生生不息的人气。
林业心中清明,安居只是安身,教化方能铸魂。
青风岛地广人稀,万民散落荒野多年,多数乡民生于草莽、长于流离,不识文字、不明礼义。
即便有田可耕、有屋可住,也难守长久安稳,儒道公义更无法在这方广袤天地扎根。
自接掌青风岛权柄起,他便将教化推行,视作与拓土安民同等重要的根基大事。
以青林村旧儒学堂为基底,林业将其扩建成青风岛总教化学堂,亲自坐镇主持,拉开了全岛教化推广的大幕。
昔日的青林村学堂,不过一间简陋堂舍、一位先生、十数名孩童。
如今经林业重整,早已焕然一新。
三进院落清雅规整,正堂宽敞明亮用作讲学之地,侧室藏书万卷收纳典籍。
院中青竹挺拔,文气萦绕,处处透着中正平和之气。
林业摒弃了九域世界专为权贵子弟编撰的晦涩典籍,亲自执笔编写启蒙教材。
教材以识字、明理、守善、向善为核心,文字浅白易懂,内容贴近民生。
既教孩童识文断字,也传儒门中正之心,即便是目不识丁的稚童,也能轻松入门、快速领会。
总学堂之中,林业每日除了以浩然文气稳固护岛大阵、统筹全岛安居拓土事宜,余下所有心力,尽数倾注在教化之上。
他亲自登台讲学,语气温润平和,无半分岛主的威严,只有先生的耐心与谦和。
从横竖撇捺的基础笔画,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朴素道理,一字一句、一点一滴,浇灌着孩童们懵懂的心田。
青林村的乡民,是最早受儒道教化滋养的人。
村中稍长、识文知理的青年,见林业一心为全岛孩童开蒙启智,纷纷主动请缨,愿投身教学,奔赴四方聚落传道授业。
这些土生土长的青年,亲历过荒野流离之苦,更懂安稳与教化的珍贵。
他们心性纯良、待人谦和,正是最适合的启蒙先生。
林业亲自考核选拔,只择品行端正、心存善念、学识扎实者。
入选者先在总学堂统一受训,传授讲学之法、启蒙之道。
待学有所成,便让他们带着启蒙典籍、笔墨纸砚,辞别青林村,奔赴青风岛各处新建的安居聚落。
青风岛疆土辽阔,一座聚落与另一座之间,往往相隔百里乃至千里。
途中要穿密林、过浅川、越荒野,路途艰险难行。
可这些年轻的先生们心怀赤诚,脚下长路再远,也挡不住传学播道的热忱。
林业感念他们的初心与担当,每每送别之际,都会以自身牛形境浩然文气轻拂他们周身。
文气既护一路平安,又能让文气随身,所到之处,便能引动周遭地脉灵气,为学堂文运奠基。
第一处分学堂,开在距青林村最近的安禾聚落。
这座聚落依傍万顷良田而建,百户人家皆是新近归附的流民。
孩童们衣衫尚带补丁,眼神怯生生的,自幼在荒野中奔跑嬉闹,从未见过书本简册,更不知读书识字为何物。
青林村来的先生搭起简易学堂、摆好矮桌木凳时,孩子们只躲在父母身后。
他们睁着好奇又畏惧的眼睛远远张望,不敢靠近半步。
乡民们起初也心存疑虑,颠沛半生的他们,只知耕田觅食、保命安身。
众人从未想过孩童能免费读书,更不信世间有这般不图回报、一心教书育人的先生。
先生并未急于开讲,只是每日在学堂前摆好书卷,温和地招呼孩童。
他给孩子们讲青林村的安居故事,讲读书识字能看懂契约、明辨是非,将来能守护家园、护佑亲人。
一点点打消孩子们的怯意,化解乡民的疑虑。
直到第一日开蒙讲学,先生提笔蘸墨,写下一个端正的“人”字。
“人立于天地,当守善守义。”
话音轻落,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终于攥着衣角,怯生生地走进学堂,端坐在矮凳之上。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不过三五日,安禾聚落的学堂里便坐满了二三十名孩童。
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仅四五岁,一个个挺直腰板,睁着明亮的眼睛,跟着先生一字一句诵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