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海之上,黑鲨海盗的百余艘战船已压至青风岛外三十里海域。
墨黑色的船帆遮天蔽日,如同涌动的乌云,将海面的阳光都遮蔽大半。海盗们的狂啸、擂鼓的轰鸣、尖锐的号角混着咸腥海风,裹挟着赤裸裸的暴戾与贪婪,一浪接着一浪撞向岛岸,让整座青风岛都笼罩在大战将至的紧绷氛围里。
青风岛的三重儒道文阵依旧金光流转,如同一枚温润的玉茧,将岛屿牢牢护在中央,抵御着海盗传来的凶戾煞气。可文阵广场中央的林业,白衣伫立,指尖轻轻捻动,一缕文气探向全岛各处,眉头却缓缓蹙起,察觉到了潜藏在安稳之下的致命隐患。
苏敏静立在他身侧,一身素衣衬得眉眼愈发清亮。她出身九域清风宗,自幼浸淫修行之道,对修为瓶颈的感知远超常人,略一凝神便看穿了问题核心,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先生,岛上护卫军与乡民修习您独创的儒道炼体之法已有数日,可此刻所有人的气息都停滞不前,甚至有不少人文气淤滞、经脉发涩,分明是撞上了凡胎肉身的天然瓶颈。”
林业微微颔首,并未言语,只是将探出去的文气又细了几分,逐一感受着每一位修行者的状态。
自他将儒道基础法门遍传全岛,万民皆以文气养身、以正心铸体,岛内众人的体魄与心神,早已脱胎换骨,远超寻常凡俗。
护卫军的将士们力气大增,巡守礁滩时步履生风,寻常的刀砍斧劈已难伤及皮肉,面对海盗的凶戾煞气,也能做到心神不慌;
普通乡民们往日的顽疾病痛渐渐消散,耕作劳作时不知疲惫,静心守气时心神愈发纯粹,能稳稳将自身心气汇入文阵之中。
可修行到此刻,无论将士还是乡民,甚至是有宗门根基的苏敏,都不约而同地卡在了同一道无形关口,半步不得前进。
凡胎肉身,本就带着天地赋予的天然桎梏。
筋骨如铁壁,经脉似窄渠,血肉如浊土,文气即便温和滋养,也只能浮于皮肉表层,根本无法渗入骨髓、融于经脉根本,更无法与心神彻底相连。
护卫军将士气血再旺盛,文气被筋骨阻隔,无法淬炼骨血,战力便到了顶点,再难提升分毫;
乡民们心神再纯粹,凡俗躯壳的容量有限,承载不住过多文气,稍一潜心修行,便会气息淤滞、浑身发涩,甚至会被溢散的文气冲得头晕目眩;
就连苏敏,虽有清风宗的修行底子,体内还残存着一丝宗门灵气,可凡蜕之身与儒道文气始终难以彻底相融,两种气息偶尔还会相互冲撞,让她的炼体之路寸步难行,连基础的文气运转都变得滞涩。
这便是林业独创儒道炼体以来,全岛万民遭遇的第一道生死瓶颈。
苏敏见林业沉默,心头的担忧更甚,再度开口,将九域修行的残酷真相道出:
“先生,九域之中,修士遭遇此类肉身瓶颈,无一不是靠掠夺天地灵脉、吞噬异族精血、抢夺上古异宝,以狠厉霸道的手段强破肉身桎梏。可黑鲨海盗转瞬即至,若众人始终困于瓶颈,战力无法突破,一旦海盗集中火力强攻文阵,仅凭文阵防御,终究难以长久支撑。”
她太清楚九域修行之道的卑劣与残酷。
为了打破肉身瓶颈,各大宗门厮杀不休,为了一缕灵脉便能屠戮整片城池,为了一枚异宝便能灭尽一方势力,无数修士为求修为寸进,早已背弃本心,视生灵性命如草芥。
可林业所创的儒道,从诞生之初,便以止杀、安民、守正、同心为核心,是绝对不可能沿用九域这套杀伐掠夺的邪道破境之法的。
林业缓缓抬眼,目光先望向远海黑压压的海盗船队,又低头看向岛内一张张质朴却坚定的脸庞。
那些人里,有颠沛流离后被他收留的流民,有宗族归一后同心守岛的百姓,有放下锄头、扛起木矛,甘愿为守护家园投身护卫军的凡人。
他们不求长生不老,不求称霸一方,只求守住这方小小的青风岛,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生活,守住身边的亲人同胞。
他开创儒道,本就是为了让这些平凡的生民,无需掠夺、无需杀伐,也能拥有守护自己、守护家园的力量。
如今瓶颈横亘在前,他更要走出一条独属于儒道的正道破境之路,绝不沾染半分杀伐戾气,不违逆自己的道心初心。
“九域修行,以掠夺破桎梏,以嗜血铸肉身,皆是舍本逐末、背离天地的歪门邪道。”
林业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如同清泉落石,清晰传入苏敏耳中,也顺着文气飘向全岛,“我儒道炼体,从不在外强取豪夺,而在心与文合、身与气融。凡胎瓶颈的根源,从来不是肉身太过孱弱,而是心与身相隔、文与体未通,心神的正气无法贯通肉身,文气自然难以渗入骨髓、淬炼根本。”
苏敏闻言,瞬间豁然开朗。
九域修士只知盯着肉身皮囊,妄图以外力强破壁垒,却始终不懂,修行的核心本在内心。
儒道以文为引、以心为基,心不正则气不顺,气不顺则体不融,体不融则瓶颈永固,这便是九域修士永远参不透的大道真谛。
林业缓步踏上文阵中央的青石台,白衣被海风轻轻扬起,周身浩然文气冲天而起,瞬间与三重儒道文阵彻底连成一体。
下一刻,全岛万民的心神心气,都与他的道心遥相呼应,无数缕温和的心气从聚落、从海岸飘来,汇聚在广场上空,形成一片淡金色的云霭。
“今日,我便以儒道本源,引万民文心,化正道文韵,破凡胎肉身瓶颈,铸我青风万民文道之躯。”
话音落下,林业抬手轻轻一挥,青石台高空之上,瞬间浮现出万千流转的金色文韵。
这些文韵,并非九域任何宗门的修行符文,也不是上古遗留的秘典字迹,而是他自开创儒道以来,凝聚自身守土安民的道心,汇聚全岛万民护家安居的心愿,所化的儒门正道文韵。
“守土”二字,凝合了全岛生民守护家园的赤诚执念;
“安民”二字,承载了林业止杀安邦、护佑生民的初心道心;
“同心”二字,汇聚了万民归一、众志成城的坚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