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大约有十二三个平方,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但刷了一层浅绿色的油漆,这种油漆通常是工厂车间用的,耐磨,但用在家里,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也格外干净,几乎能照出人影。
墙壁刮了雪白的大白,显得十分亮堂。
靠墙摆着一套棕色的、带着明显苏式风格的三人沙发和两个单人沙发,中间是一个同色系的矮脚茶几。
沙发虽然有些年头了,皮质略有磨损,但骨架扎实,弹簧看起来还很好。
墙角立着一个带玻璃门的书柜和一个高大的立柜,都是实木的,擦得锃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那盏灯——不是普通的白炽灯泡,而是一盏长长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苏制荧光灯管!
这玩意在六十年代初的普通家庭,绝对是稀罕物,耗电大,也金贵,一般只有单位办公室或者家境极其殷实的人家才会用。
苏辰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沙发,这荧光灯,很可能是当年苏联专家撤离时,流到市场上的二手家具电器。
能买到这些,不仅需要钱,还需要门路。
于海棠父母都是双职工,父亲是轧钢厂的干部,母亲好像也在街道有工作,两人工资加起来,恐怕比院里的八级钳工易中海还要高,难怪能置办下这样的家当,也难怪后来于家姐妹有条件开饭店。
这是个典型的新兴城市“干部+职工”家庭,有稳定的收入,有一定的品味和追求,生活水准远高于普通工人家庭。
“坐,坐沙发上,软和。”
于母招呼着,又转身去倒水。
苏辰在三人沙发上坐下,沙发果然很软,弹簧随着他的体重发出轻微的、富有弹性的“咯吱”声,坐着很舒服。
他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打量着这间充满时代特色又透着不凡的家。
于母端来一杯白开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脸上笑容就没断过:“你先坐会儿,喝口水。
我这就去叫海棠,这丫头,放假了就睡懒觉!”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向客厅旁边的一扇门,敲了敲:“海棠!
看看谁来了!”
里面传来于海棠迷迷糊糊、带着鼻音的声音:“妈……谁呀……这么早……”“你同学!
快点!”
“啊?
里面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窸窸窣窣”一阵慌乱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苏辰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嘴角的笑意。
他能想象出于海棠此刻手忙脚乱的样子。
大约过了三分钟,那扇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于海棠头发蓬松、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身上胡乱套着一件碎花棉布的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别的缘故,眼睛还有些迷蒙,但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辰时,瞬间睁大了,亮晶晶的。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