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疼相伴几十年的妻子要承担这一切,但理智又告诉他,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只要一大妈咬死认罪,把“因嫉妒徒弟而栽赃”的动机坐实,事情就能到此为止。
他和贾东旭都能摘出来,虽然名声受损,但至少根基还在。
至于一大妈……他以后会补偿她,一定会……可是,是谁?
到底是谁向苏辰泄的密?
又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镯子从苏辰家转移到了贾东旭家?
易中海的脑子疯狂转动,排除了秦淮茹,排除了贾东旭,排除了老伴……难道,真的是苏辰一个人?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他真有鬼神相助?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苏辰深不可测,越想越觉得恐惧,一种智力上被彻底碾压、如同面对怪物般的无力感,让他遍体生寒。
贾东旭见一大妈主动认罪,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生怕夜长梦多,连忙上前一步,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您看,我师娘她都承认了!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就是她老糊涂了,嫉妒我,故意陷害我!
现在真相大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他迫不及待地想把事情定性,把一大妈带走,了结此事。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那副急不可耐、落井下石的嘴脸,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胸口一阵阵发闷。
虽然他自己也想尽快了结,但看到自己刚刚拼着“家破”风险保下来的徒弟,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将师娘送进去,连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情分都没有,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无力感,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
就在这时,苏辰仿佛幽灵般,再次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易中海身边。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和残忍的笑意,微微侧头,凑到易中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细语,如同毒蛇吐信:“易师傅,看见没?
这就是您拼了老伴也要保下来的好徒弟。
急不可耐啊,生怕师娘反悔呢。
您说,他这会儿,心里是不是在骂师娘老不死的,耽误他时间?
哦,说不定还在骂您,觉得您刚才犹豫了,不够果断呢。”
他顿了顿,欣赏着易中海瞬间变得更加狰狞、却强行压抑的脸,继续慢悠悠地补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气不气?
恨不恨?
是不是觉得心都凉了?
觉得这徒弟白救了?
觉得特别不值?”
“可是啊,易师傅,”苏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蛊惑和嘲弄,“这都是您自己选的啊。
徒弟和老伴,您选了徒弟。
这苦果,再涩,再毒,您也得笑着咽下去,不是吗?
毕竟,这是您自己挑的‘养老送终’的‘好’人选啊。”
“噗——!”
易中海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腥甜的液体直冲喉头,他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张开嘴,一口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溅湿了胸前的衣襟,也溅在了苏辰干净的鞋面上几滴。
“嗬……嗬……”易中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死死瞪着苏辰,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怨毒、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玩弄、尊严尽失的屈辱。
他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急于报复,为什么低估了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
他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选了贾东旭这个白眼狼!
胸口那股郁结的、几乎要炸开的郁气,随着这口血喷出,似乎宣泄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绝望和虚弱。
警察见状,眉头紧皱,示意苏辰退开一点。
矮个子警察上前,对已经认罪、神色木然的一大妈说:“既然你承认了,那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进一步调查。”
一大妈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里有悲哀,有解脱,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跟着警察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停下来,转过头,看向躲在易中海身后、正暗自庆幸、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得意的贾东旭。
“东旭。”
一大妈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贾东旭一愣,心里有些紧张,但强作镇定,还假惺惺地露出一副“痛心”的表情:“师娘,您……您这又是何苦呢?
您放心,我跟师父会想办法的……”一大妈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极其怪异、混合着嘲讽、怜悯和最终决裂的笑容。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猛地向前一倾身子——“呸!”
一口浓痰,精准地、狠狠地吐在了贾东旭那张肿胀未消、还带着得意残留的脸上!
痰液混合着雨水,黏糊糊地糊了他一脸。
贾东旭猝不及防,被恶心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去擦脸,随即暴怒,“老不死的!
你疯了!
你敢吐我?
我打死你!”
他作势要扑上去,却被一大妈那冰冷、死寂、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最恶毒的咒骂更让他心悸。
一大妈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摇摇欲坠、嘴角带血的易中海,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跟着两位警察,一步一步,踏着冰冷的雨水和泥泞,走出了中院,消失在了昏暗的胡同口。
贾东旭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口恶心的痰,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更加复杂的目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去追,只能狠狠地、用袖子使劲擦脸,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然后也顾不上易中海,扭头就冲回自己家,砰地关上了门,大概是洗脸去了。
易中海眼睁睁看着老伴被带走,看着徒弟的丑态,看着眼前这狗咬狗、夫妻反目、师徒情断的人间惨剧,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怒吼,想发泄,想把一切都砸烂,但残存的理智和周围那一道道目光,让他只能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将所有的怒吼和鲜血都咽回肚子里,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苏辰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鞋面上那几点血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快意。
易中海,这滋味,好受吗?
直到一大妈的身影彻底消失,围观的群众才从这接连不断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也更加复杂。
“我的老天爷……这一晚上……”“一大妈疯了?
自己栽赃徒弟?”
“我看没那么简单!
易师傅刚才那话……”“贾东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