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残酷的战争很快击碎了他的天真。在朝鲜的两年多里，硬仗、恶仗一场接一场，身边的战友就像地里的庄稼，割了一茬又一茬。
今天还一起蹲在战壕里分吃一个冻土豆的熟悉面孔，可能明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遗体，或者被担架抬下火线，再也见不到了。
面对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武浩然的心渐渐变得冷硬。新补充来的兵，他不敢再去深入了解，不敢再轻易付出感情，因为他害怕，害怕一觉醒来，那个昨天还对他腼腆微笑的新兵，就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牺牲的战友再也回不来了，感情投入越深，失去时的痛苦就越发刻骨铭心。
他只能强迫自己封闭内心，把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杀敌机器，麻木地执行命令，活过一天算一天。
这种与世界的割裂感，直到他遇见何雨水，才被悄然打破。小丫头那瘦弱的身影、怯生生的眼神，尤其是营养不良导致的面黄肌瘦，与他记忆中前世那个因病早夭的妹妹惊人地重合，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雨水，他心里有了一种实实在在的牵挂，感觉自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或旁观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活在这里，有了需要他去守护的人。
眼看墙上的挂钟快指向七点了，武浩然估摸着在食堂上中班的何雨柱也该下班回家了。
他便对雨水说。
“雨水，时间不早了，你哥估计快回来了。你早点回去，把你们屋的炉子捅旺点，晚上睡觉也暖和，你哥回来手脚也不至于冰凉。”
雨水看了看屋里，确实没什么活儿需要干了，便乖巧地点点头。
“嗯，然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儿放学我再来。”
“好，路上慢点。”
武浩然叮嘱道。
雨水道了别，像只快乐的小鸟，穿着那身崭新的暗红色棉袄，乐颠颠地跑回了中院。
她刚穿过月亮门，正好迎面碰上端着一盆刷锅水出来倒的贾张氏。
贾张氏只觉得眼前一个红彤彤的小身影“嗖”地一下飘了过去，定睛一看，竟然是何雨水！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何雨水什么时候穿上这么一身俊俏的新棉袄了？这料子，这针脚，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她心里嘀咕着。
“哎哟喂，这傻柱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知道疼妹妹了？竟然舍得花这钱？”
她本想叫住雨水问问清楚，满足一下自己的八卦之心，可惜雨水跑得太快，一溜烟就钻回自家屋里去了，贾张氏只好悻悻地撇撇嘴，把刷锅水泼在了墙根下。
第二天，是武浩然正式到红星轧钢厂人事劳工科上班的日子。
他特意穿了一身半新的藏青色中山装，显得稳重干练，上衣口袋里按照时下的习惯，别了一支黑色钢笔。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黑色牛皮公文包，骑着那辆擦得锃亮的“凤头”牌自行车，精神抖擞地朝着轧钢厂驶去。
前两天他已经来厂里办理过报到手续，今天算是正式上岗。
为了给新同事留下个好印象，他特意算好了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厂门口。
轧钢厂的大门气派森严，有持枪的民兵站岗。
门卫见武浩然面生，按规定将他拦下查验证件。武浩然从容地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门卫仔细核对后，敬了个礼，挥手放行。
武浩然推着自行车走进厂区，按照记忆找到厂部办公楼前的自行车棚，把车锁好，然后拎着公文包上楼，来到了位于二楼的“人事劳工科”办公室。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年轻人在忙碌了。
一个是长脸高个，戴着眼镜，显得很斯文；另一个是圆脸矮个，看起来更活泼些。
这两人武浩然报到时见过，知道他们一个叫徐天宇，一个叫何朝阳，都是今年刚分配来的高中毕业生，行政级别是最低的二十六级，九级办事员。此时，他们一个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子上的灰，一个在用湿抹布仔细擦拭着每张办公桌，显然是在做上班前的清扫工作。
见到武浩然进来，两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儿，恭恭敬敬地喊了声。
“武干事早！”
徐天宇抢先说道。
“武干事，暖水瓶我们已经打好开水了。”
何朝阳也跟着说。
“桌椅我们也快擦完了，您的办公用品待会儿可以问婉清姐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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