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九孔桥夜话，月光下的告别
林辰把电动车停在九孔桥东头时，天已经擦黑了。河面浮着一层薄雾，桥身倒影碎成九段，静静漂在水里。他没急着开灯，也没喊人，就站在石栏边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扩音器。这玩意儿是临时从社区活动中心借来的，外壳有点磕碰，按钮按下去会卡半秒才弹起来。
他知道今晚来的人不会少。
桥南头陆续亮起几盏灯笼，不是那种塑料充电的，是老式的红纸竹骨灯，挂在摊位前随风轻轻晃。几个孩子提着小桶跑过，桶里装着刚点好的蜡烛，说是待会要放进河灯里。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背着三弦琴慢悠悠走来，见了林辰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往桥心的小亭子里去了。那是说书人，街坊都叫他刘伯，以前在文化馆退休，讲了一辈子沈丘老故事。
林辰深吸一口气，按下扩音器开关。
“喂，试一下——”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荡开，惊飞了岸边树上一只麻雀。“今天不是庆功宴，也不是发布会。”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平，“是一次回家的晚宴。”
人群陆陆续续聚了过来。有昨天录过“沈丘故事卡”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小马扎上；有南关街做小吃的摊主，围裙都没换下来就来了；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悄悄录像。没人喧哗，都静静听着。
“我刚开始搞这些事的时候，有人说我疯了。”林辰望着桥下流水，“说我拿老祖宗的东西当噱头，骗流量。可我想啊，要是连我们自己都不愿意讲自己的故事，那谁来讲？”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贴着二维码的电线杆：“那位奶奶说她家井是伏羲沐浴处，这话能上教科书吗？不能。但它值不值得被听见？值得。因为那是她心里最真的东西。”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个小姑娘低声跟她妈说：“原来讲故事也算本事。”
林辰笑了笑，把话筒递给亭子里的说书人。
刘伯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打开折扇。“今儿不说老本子。”他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说个新编的——《九孔映月，龙龟驮梦》。”
扇子一合，全场静了下来。
“话说这九孔桥，原是沉在地底的一条龙脉所化。每逢月圆之夜，九个桥洞便与天上月影相照，唤出一只石龟，驮着过往行人的梦，渡河而去……”
他讲得不紧不慢，像在唠家常，却又让人听得入神。说到古时游子离乡，在桥上磕头辞别父母；讲到战乱年间，妇人抱着婴孩躲在桥洞下避雨；又说到如今，有人回来修桥、拍视频、录故事，把断掉的记忆一节节接上。
“今夜，又有人要走。”他说完最后一句，目光扫过林辰，“但他把根留下了。”
桥下水面微动，不知是不是风吹的，九个洞里的倒影轻轻晃了一下。好几秒没人出声，然后掌声一点点响起来，不热烈，却很稳，像是从心里慢慢涌出来的。
这时桥南传来一阵香气。
顾老倔挽着袖子站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三大盆发好的面团。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褂子，头上还戴了顶小圆帽，活像个老派点心师傅。旁边蒸笼冒着热气，刚出锅的馍一个个圆润金黄。
“让让，别挡着光！”他冲摄影师挥手，然后双手一翻，抓起一团面，“啪啪啪”三下揉捏，三个馍胚同时成型，齐刷刷落在案板上。
“卧槽！”一个小男孩脱口而出，立马被他妈捂住嘴。
顾老倔咧嘴一笑，揭了蒸笼，把热腾腾的馍分给围在身边的孩子们。“记住了，”他指着其中一个脸颊鼓鼓的，“手温就是火候。机器打得再快，没这股人气，馍就不活。”
孩子们捧着馍，眼睛亮亮的。
没等大人安排，他们自发排成了半圈，穿着统一的浅蓝布衣，领子上别着小小的槐花徽章。领头的女孩清了清嗓子，开口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