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低头看着手里的馍，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知道父亲做过不少事，但从没人这么讲过。不是作为“英雄”，也不是作为“模范”，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在某个没人看见的夜里，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所以啊，”老伯舀了一勺豆浆倒进碗里，递给他，“你现在搞得红火，挺好。但别忘了，真正的根不在台上，也不在手机里。在这儿——”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在这些人每天起早贪黑的手艺里，在那些没人记得的旧事里。”
林辰接过碗，双手捧着，热气扑在脸上。
他想起昨夜九孔桥上的掌声，想起大屏幕上滚动的获奖消息，想起孩子们唱的揉馍歌。那些都是真的，也都很重要。可此刻坐在巷口小凳上，听着豆浆桶旁苍老的声音，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终于踩到了实地上。
他轻声说：“我一直想让外面的人看见沈丘……其实，是想让更多沈丘人，敢为自己骄傲。”
老伯没听清：“你说啥？”
“没什么。”林辰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这碗豆浆比以前好喝了。”
老伯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一片：“那是当然！豆子还是本地种的，磨三遍，煮两小时，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林辰吃完最后一个馍，把碗和塑料袋叠整齐，放在摊位边上。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悄悄放进零钱盒。
“明天我还来。”他说。
“那你得早点，晚了可没了。”老伯笑着应，“昨天有个外地人专门开车来买，排到第三锅才买到。”
林辰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馍渣。巷子里已经有零星几个上班族走过，手里拎着早餐，脚步匆匆。阳光一点点爬上屋檐，照在翻新的招牌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走到电动车旁，插上钥匙，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条巷子。
墙上有新画的彩绘，画的是老沈丘的市井生活：挑担的货郎、摇扇的老人、蹲在门口吃饭的孩子。画面一角，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把一卷图纸塞进墙洞——那是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他不知道是谁画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上去的。但他看得出来，画画的人用了心。
他拧动把手，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驶离巷口。青石板路在车轮下变得平坦，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卷帘门哗啦啦升起，有人开始扫地、摆桌、支伞。
城市醒了。
他沿着老街往前骑，穿过修复后的南关十字，拐上通往中华槐园的林荫道。路边的槐树刚刚抽出嫩叶，晨风拂过，沙沙作响。露水从枝头滴落，砸在他的肩头，凉了一下。
他没擦，也没停下。
车速稳定，身影渐渐融入前方的光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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