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槐老怪催促,林辰笑而不语心有数
清晨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田埂上刚翻过的泥土味,还有远处稻苗的青气。林辰站在中华槐园边缘的小径上没动,脚边是昨夜露水打湿的野草,鞋尖已经有点发潮。他望着那片绿油油的田野,眼神不急也不躁,像在等一口锅里的水烧开——火候不到,掀盖子也没用。
手腕上的槐木手串忽然一热,紧接着“啪”地弹出一道绿光,在他身侧凝成个佝偻老头的模样。槐老怪一出来就跳脚:“还愣着干啥?地图都批了,人也点头了,你还卡在这儿当望夫石?”
林辰没回头,只是把插在腰间的笔记本又往下压了压,确保它不会滑出去。
“你懂个锤子。”他说,“张局是同意了,可我这边队伍还没整明白。王大力还在拍美食街返场花絮,志愿者轮班表才排到下周三。现在抽人去南边,老城这边一个照应不过来,摊主们心里就得打鼓。”
槐老怪绕到他面前,两团绿光眼珠子直瞪:“那你就让他们继续打鼓?愿力都冒金点了!你瞅瞅——”他抬手往南边一指,虚空中浮出一小片半透明的光斑图,“青甜小镇那块地,民间故事活跃度全沈丘排前五!‘瓜田夜话’听过没?‘豆棚说书’知道不?老百姓嘴皮子一碰就是愿力种子,你现在不去浇水,等着它自己长成树?”
“我知道它能长。”林辰终于开口,语气还是平的,“但得先让根扎稳。咱们这盘棋,老城是眼,活了才能吃子。你现在让我直接跳去南边点炮,万一炸了,两边都没落脚地。”
槐老怪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算账。可你别忘了,我可不是给你打工的!我是这方地脉的灵识,千年沉寂,好不容易等到个能听懂古迹说话的人,你不赶紧把事干起来,天天磨叽选址、排班、搞流程,你是开文旅公司还是办居委会?”
林辰嘴角微微一扯:“要不咋说你是老家伙呢。你以为我不想一天把十个打卡点全点亮?可现实不是系统商城,点一下就到账。摊主要吃饭,游客要体验,数据要沉淀,哪一块塌了,口碑立马翻车。我现在不是在做项目,是在养习惯——让人习惯来沈丘,习惯信这儿的东西。”
他说完,抬手摸了摸手串。温润的木质贴着皮肤,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槐老怪叉腰漂浮着,气呼呼地转了两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明天?下个月?等人家隔壁县把田园游做出花来,你再跟风?”
“春耕。”林辰说,“就那时候。”
“哈?”槐老怪差点从空中栽下来,“春耕?你等农民伯伯下种你才开工?你当你是农业指导员?”
“就是因为春耕,才最合适。”林辰目光没离开那片田野,“你知道为啥城里人愿意往乡下跑?不是看地,是看‘动’的东西。犁田、撒种、插秧,连拔草都有戏。那时候进场,我们不是去建景区,是去搭舞台——他们干活,我们记录,顺便把打卡点埋进去。自然,不突兀,游客来了也不觉得自己是外人,像个临时村民。”
槐老怪愣住,眨了眨眼:“你……你还真有点东西。”
“不止。”林辰低头,抽出笔记本看了一眼,“到时候我会让第一批来的游客参与‘认种计划’,一垄地一个人名,每月传生长照片,成熟了还能寄快递。这不是旅游,是养成。他们投了时间和感情,下次不来?不可能。”
槐老怪飘在半空,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是要把文旅做成追更剧啊……”
“对。”林辰合上本子,重新插回腰间,“每一季更新内容,每季都有新期待。不像某些人,就想一口气把所有传说全炸出来,搞得跟烟花秀似的,响五分钟,然后黑天。”
“你!”槐老怪炸毛,“我那是为了唤醒文化自觉!不是放烟火!”
“效果一样。”林辰淡淡道,“热闹完就没下文,老百姓记不住,平台推不动,资本也不敢进。我们现在要的是细水长流,不是昙花一现。”
槐老怪气得在原地打转,光影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过了几秒,他冷哼一声:“行,你牛。你说啥是啥。但我告诉你,我可盯着呢。春耕要是你还不动,我就自己调愿力,先给那片地来个‘晨雾自动聚形’,吓不死那些游客!”
“随你。”林辰终于笑了下,“你敢放,我就敢关信号。别忘了,系统权限在我手上。”
“你——!”槐老怪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干脆一缩身子,化作一道绿光“嗖”地钻回手串里,连个残影都没留。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串老槐木,珠子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绿晕,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闷着火。
“急什么。”他低声说,“好饭不怕晚。”
他转身,却没有走回老城方向,而是沿着小径继续往南走了几步,直到视野完全被开阔的田野占据。远处有农夫牵牛下田,犁铧划开湿润的泥土,翻出一道笔直的黑线。阳光洒在田埂上,像给大地烫了条金边。
林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后台,调出老城这几天的数据曲线。客流稳定,好评率持续走高,摊主自发拍短视频的数量比上周多了三倍。他点开一条李记煎包的视频,画面里王大力正蹲在地上采访一位老太太:“阿姨您觉得这个套餐值吗?”
“值!”老太太笑得牙都不见了,“我孙子吃了说还想来!”
他把手机收回去,仰头看了看天。云层薄,阳光足,是个适合播种的日子。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撒种的时候。
得等土暖了,人齐了,心定了。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笔记本,纸页在布料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张草图还在,四个字也还在——“青甜小镇”。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棵刚扎下根的树,不动,却已有了方向。
风从南边来,吹得他衣角轻扬。
他望着田野,眼神平静,掌心贴着手串,温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