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凉的晨雾裹着草木清气,漫过郭家庄的村道。折腾了一夜的村落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了阴煞的腥气,没有了影卫的嘶吼,只剩下村民们劫后余生的轻声交谈,和土地庙废墟上,散落一地的碎石与消散殆尽的邪气痕迹。
陈山靠在老槐树下,身子依旧发沉,昨夜借用地脉之力强行反击,看似赢了战局,实则神力透支到了极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肩头的叶叶缩成一团,青绿色的羽毛还带着几分凌乱,闭着眼小憩,只有偶尔微动的小爪子,能看出它还在慢慢恢复灵气。脚边的小石头静静卧在泥土里,光泽依旧偏淡,土黄色的石身贴着地面,持续吸纳着地底微薄的灵气,修补着自身损耗。
水芽飘在苏清颜指尖,透明的水珠灵体比先前厚实了些许,却依旧透着虚弱,慢悠悠地流转着水润灵气,时不时分出一缕,缠上陈山胳膊上的伤口,轻柔地滋养愈合。苏清颜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陈山伤口周边的血迹,动作轻缓,生怕碰疼了他。
“伤口看着不深,但分舵主的本命煞气残留难缠,就算有地脉灵气压着,也得静养好几日才能彻底清除。”苏清颜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昨夜不该强行催动神力,若是地脉共鸣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陈山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沉稳:“当时没得选,退一步,整个村子都没了。身为城隍,总不能看着百姓葬身阴邪之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余温,昨夜骤然爆发的地脉之力,让他对自身的城隍使命,又多了几分真切的认知,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顾虑。
不远处,贾三贱瘫坐在地上,手里捧着村民送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又一口,缓了许久才从昨夜的惊魂未定中回过神。他身上沾满尘土,衣服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却依旧乐呵呵的,时不时跟前来送吃食的村民搭话,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冲淡了不少战后的沉重。
被封印的影盟分舵主,被村民绑在了槐树另一侧,符纸牢牢贴在他眉心,金光时不时流转,压制着他体内的阴煞。他低垂着头,周身黑雾散尽,露出了一张阴鸷的凡人面容,只是眼神依旧阴冷,死死盯着陈山,透着不甘与怨毒,却偏偏动弹不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村长带着几个村民,端着热腾腾的粥饭和干粮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感激。“陈小哥,苏姑娘,贾小兄弟,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昨夜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郭家庄,真的就要遭大难了。”村长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村里接连遭遇怪事,昨夜更是直面生死,若不是陈山一行人拼死相护,全村老少根本没有活路。
陈山道了谢,在苏清颜的搀扶下,勉强坐直身子,接过碗筷慢慢进食。温热的粥水下肚,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疲惫感稍稍缓解。村民们围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道谢,还有人拿来了草药,执意要帮陈山包扎伤口,场面暖意融融,与昨夜的生死厮杀,全然是两幅模样。
众人休整了大半日,日头升至半空时,陈山的力气才恢复了大半,三灵的状态也平稳了不少。苏清颜拿着一张残纸,走到被封印的分舵主身前,指尖轻轻揭下他眉心的封印符一角,细细打量着。这张符纸经过昨夜的灵力冲撞,边缘已经破损,金光也淡了不少。
“不对。”苏清颜忽然开口,神色骤然凝重,指尖捏着残符,转头看向陈山,“这符纸不光是封印阴煞,上面还被人下了传讯咒,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给外界传递讯息,咱们在郭家庄的行踪,还有地脉节点的位置,恐怕早就传出去了。”
陈山脸色微变,立刻起身走到近前,指尖触碰残符,果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阴煞的波动。这股波动隐秘至极,若不是苏清颜细心察觉,根本无人发现。他心底一沉,瞬间明白了分舵主的用意,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全身而退,哪怕被封印,也要把消息传递出去,引更多影盟之人前来。
“影盟势力遍布周边村落,一个分舵主被擒,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强的人找上门来。”苏清颜将残符攥紧,语气愈发严肃,“郭家庄地脉刚稳,土地庙还未重修,根本经不起第二次阴邪侵扰,咱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会给村民引来灭顶之灾。”
贾三贱也收起了笑意,快步凑了过来:“那咱们现在就走?赶紧离开郭家庄,别连累了村民。只是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周边的村落大多破败,土地庙年久失修,地脉松动,走到哪儿,恐怕都躲不开影盟的追杀。”
陈山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村落外的山路,眼神坚定。他此前本就计划,修复完郭家庄土地庙,便前往更远处的村落,如今行踪暴露,更是不得不提前动身。只是眼下土地庙废墟未清理,地基未动工,贸然离开,此地地脉迟早会再次被阴邪侵扰。
“不能就这么走。”陈山看向村长,语气诚恳,“村长,我们在此多留一日,帮你们把土地庙地基筑牢,再布下简易的守护阵,暂时护住地脉。之后我们必须即刻离开,影盟追兵将至,不能连累各位。”
村长闻言,连忙摆手:“陈小哥,你们已经救了我们全村,怎么能再让你们费心?要走我们一起走,大不了全村搬迁,绝不能让你们独自面对危险。”
“不可。”陈山摇头拒绝,“村民搬迁耗时太久,影盟追兵转瞬即至,根本来不及。我们布下的阵法,足以护住村落一时,只要你们不再随意触碰土地庙废墟,安心生活,短期内不会有危险。等我们彻底解决影盟隐患,定会再回来重修土地庙。”
村长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答应。接下来的半日,陈山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借助小石头的土灵之力,联手苏清颜,在土地庙废墟四周,布下了三层守护阵,又指导村民清理出地基,筑牢了根基。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渐晚。
临行之际,村民们纷纷送来干粮、草药,依依不舍地送别。陈山看着眼前淳朴的村民,心中满是不舍,却也深知,乱世之中,唯有不断前行,铲除阴邪,才能真正护得一方安宁。他带着苏清颜、贾三贱,以及叶叶、小石头、水芽三灵,辞别村民,踏上了前往下一处村落的山路。
山路崎岖,暮色四合,周遭一片寂静。陈山走在最前方,时刻保持着警惕,他清楚,此行前路难行,影盟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沿途的地脉隐患也愈发严重。可他没有退路,身后是托付信任的村民,身旁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肩上是城隍的使命。
晚风掠过山林,带着几分寒意,叶叶在前方低空盘旋,警戒着四周异动,小石头滚在队伍最前,探查着地脉波动,水芽紧随苏清颜身侧,时刻准备净化邪气。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处的山林间,几道黑影早已盯上了他们,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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