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林越眯着眼往前走。脚底板早就磨得发烫,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皮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粗布缝的,前头已经裂了口,露出半截大脚趾。这鞋是营地里一个老妇人塞给他的,说“走远路得穿这个”,他当时没推辞,现在后悔也晚了。
走了快两个时辰,水壶早空了,嘴里干得能刮出灰来。他舔了舔嘴唇,没用,连唾沫都省着不敢咽。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冒出几缕歪斜的烟柱,不是炊烟那种暖乎劲儿,更像是什么东西烧到最后冒出来的黑烟,断断续续,懒洋洋地飘在空中。
“有人。”他咕哝了一句,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村子,是村子剩下的壳。
塌了一半的土墙东倒西歪,屋顶早就没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木戳在天上,像谁竖起的中指。地上到处是碎陶片、烂草席、一只孤零零的破布鞋。乌鸦蹲在断墙上,见人也不飞,只歪头盯着,眼神比他还疲惫。
他绕过一堆倒塌的柴垛,忽然听见声音。
不是哭,也不是叫,是一种低低的、断气似的呜咽,从一道墙缝里漏出来。
他扒开半堵碎砖堆,看见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搂着个孩子。孩子脸朝下趴着,嘴唇灰白,嘴角结着干涸的唾液,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女人两只手死死抱着他,肩膀一抽一抽,可脸上没泪,眼睛瞪着前方,像是早就哭干了。
林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有,但细得像快断的线。
“喂水。”他自言自语,手抖着去摸包袱。
包袱里就三样东西:半块硬饼、一小包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布袋,上面印着系统给的标记——【初级急救包】。他之前以为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顶多处理个擦伤割口,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拆开布袋,里面是几小包草药粉,还有一小卷干净棉布。他记得系统附带的说明:清热生津,用于脱水虚脱。他没学过医,但游戏里救NPC的时候看过教程,知道不能一下子灌水,会呛死。
他撕了点棉布,蘸了点水,轻轻抹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等了一会儿,看嘴唇有点润,才小心翼翼往嘴里滴了两滴。
孩子喉咙动了一下,吞了。
林越松了口气,接着把草药粉倒在手心,加水调成糊状,一点点往嘴里送。动作很慢,生怕卡住。末了又把手垫在孩子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做完这些,他坐回地上,喘着气擦汗。太阳晒得脑门发晕,但他不敢歇。他知道这种状态的人禁不起耽搁,熬过去就能活,熬不过……他不敢想。
女人一直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死死搂着孩子,像怕被人抢走。
“你得让他躺着平一点。”林越说。
女人不动。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重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帝君语气模拟】那行字——不管了,先用再说。
“躺平!不然血流不上去!”
声音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下——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压得住风声,震得墙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女人猛地一颤,手一松,下意识把孩子放平了。
林越来不及想为什么自己说话这么管用,赶紧俯身检查呼吸。还好,还在。
他盘腿坐下,开始按系统教的法子做胸部按压——双手交叠,掌根压在胸骨下半段,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做了几十下,停下来听鼻息,再做。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孩子衣服上,洇出一个个小圆点。
半个时辰就这么熬过去。
突然,孩子咳了一声。
林越手一抖,差点按歪。
紧接着,孩子眼皮动了动,手指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呃”。
林越屏住呼吸。
下一秒,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浑浊,无神,但确确实实睁开了。视线晃了几圈,最后停在林越脸上。
“谢……谢谢叔叔。”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林越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还没等他反应,旁边的女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直接磕在地上,砰的一声响。
“神仙……神仙救命……”她嘴里重复着,一下一下磕头,泥土沾在额头上,混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湿痕。
“别!”林越吓一跳,赶紧去拉,“别跪了!孩子没事就好!”
他力气不小,硬是把她拽了起来。女人站都站不稳,全靠他扶着,嘴里还在念叨:“活了……活了……我的崽活了……”
林越没再说话,只是松开手,慢慢站直。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村子。
断墙、枯井、翻倒的灶台、风里飘着的破布条。远处还有几户人家,窗户黑洞洞的,没人走动,也没人喊叫。整个村子像被抽了魂,只剩一口气吊着。
可刚才那个孩子,睁开了眼,说了谢谢。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块布,洗得发白,边角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安”字。小女孩塞给他的那方手帕,一直没拿出来,就这么贴着心口带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