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牵是半夜醒来的。她没哭,也没喊,就是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窗户外面。窗户外面是巷子,巷子上面是天,天上面是星星。她看的不是星星。她看的是星星后面的东西。
小黑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不是叫,是警告。它感觉到了什么。
我睡在隔壁,听见动静,起来看她。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透明。
“牵牵?”
她没回头。她看着窗户外面,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又翻过去,看着手背。
“哥哥,天上裂了一道缝。”
我走到窗户前面,往外看。天很黑,星星很亮,什么也没有。但她说的不是看见的。她感觉到的是别的什么。
“在哪儿?”
她指了指东边。“那边。很远。但能看见。很细的一条,亮亮的,白白的。从里面透出光来。”
老顾也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看着牵牵。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你看清了?”
牵牵点头。“看清了。很细。但它在变宽。”
老顾没说话。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那天晚上,老顾没睡。他坐在废品站门口,看着东边的天。天很黑,什么也没有。但他看得很认真,像在等什么。李念初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东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过了很久,李念初开口了。
“老顾,那是什么?”
“封印。天庭的封印。撑了三万年的那个。”
“裂了?”
“裂了。”
李念初把枪握紧了。枪尖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冷冷的,白白的。“还能撑多久?”
老顾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也许一个月。也许十天。也许明天。”
李念初没再问。两个人坐在废品站门口,看着东边的天。天很黑,什么也没有。但他们看得很认真,像在等一道光,一扇门,一个答案。
早上,牵牵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巷子口,往东边看。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老李的油锅上,照在张叔叔家窗户上,照在王阿姨的猫背上。什么也没有。但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还在。”她说,“白天看不见,但还在。”
苏念从花店里出来,端着一碗面,放在她手里。“先吃饭。”
牵牵端着碗,没吃。她看着东边,看了一会儿,低头吃了一口。面是热的,汤是咸的,蛋是嫩的。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抬头看东边。
“苏念姐姐,天上裂了一道缝。”
苏念的手停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不注意看不出来。“我知道。”
牵牵转头看她。“你知道?”
苏念蹲下来,跟她平视。“能感觉到。瑶姬在我里面动了一下。她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划了一下。”
牵牵伸手,摸了一下苏念的胸口。摸得很轻,像摸一个受伤的地方。“她哭了。”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
“瑶姬。她哭了。她认识那道缝。三万年前,那道缝第一次裂开的时候,她就在。她看着那些神把命填进去,一层一层,填了三万年。现在又要裂了。”
苏念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泪,是别的什么。“牵牵,你看见这些的时候,害怕吗?”
牵牵想了想。“不怕。看见了就不怕了。看不见的时候才怕。”
苏念没说话。她站起来,把牵牵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怕她碎了。牵牵的脸贴在她肩膀上,眼睛还看着东边。
“苏念姐姐,那道缝在长大。慢慢长,但一直在长。”
那天下午,大熊把肉摊收了。比平时早,太阳还没落山,他就把刀擦干净,把案板刷干净,把肉一块一块包好,放进冰柜里。他做这些的时候很慢,很认真,每个动作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牵牵站在旁边,看着他。
“大熊叔叔,你今天收得早。”
他点头。“嗯。想歇歇。”
他坐在肉摊后面,靠着墙,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没出来,天还是蓝的,但他看得很认真。牵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大熊叔叔,你在等月亮?”
他摇头。“不等。它自己会出来。”
“那你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