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岭的破败木屋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
祁同伟的吼声,几乎要撕裂声带,那是困兽最后的嘶鸣。
“猴子,咱们俩的账清了,陈海那条命,我赔给他!这世道不公,也没谁有资格审判我,去他妈的老天爷!”
这是祁同伟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段话。
是一个被权力的漩涡彻底吞噬、被命运戏弄的可怜虫,在精神崩塌前发出的最后咆哮。
这根本不是什么畏罪自杀。
他是想用这一枪,用自己生命的终结,去狠狠抽这个操蛋的世道一巴掌,去向那扭曲的人性和冷酷的体制宣战。
“砰!”
一声脆响,枪口喷出的火焰灼烧着皮肤,子弹穿透了头颅。
然而,预想中永恒的黑暗并没有降临。
混沌的意识反而像被强力胶水一样,诡异地重新粘合在一起。
没有了孤鹰岭那让人窒息的潮湿霉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有节奏的、平稳的颠簸感,那是高档汽车特有的悬挂反馈。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映入眼帘的不是破屋顶,而是丰田考斯特宽敞整洁的车顶棚,车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景色正飞速向后掠去。
这……到底是哪一出?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举到眼前死死盯着。
这是一双年轻、有力、皮肤紧致的手,指节修长分明。
指腹上干干净净,没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厚厚老茧。
更没有刚才那一刻,扣动扳机时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和因为激动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咚!咚!咚!
他的心脏开始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甚至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惊。
这具充满活力的身体,这双没有沾血的手。
确实是他自己的。
但又不完全是。
这是属于过去的那个祁同伟,那个还没有被权力的毒药彻底腐蚀、眼神里还燃烧着理想主义火苗的年轻警官。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目光从手上移开,缓缓抬起头向前看去。
透过前排座椅中间的缝隙,两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