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真,你搞搞清楚,我是一名退休的干部,但我退的是工作岗位,不是党籍!”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一口气在,看到这种败坏党风、损害老百姓利益的勾当,我就绝不能坐视不管!”
王馥真太了解老伴的脾气了,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只能无奈地叹气。
“那你又能怎么样?写举报信?还是去找纪委?”
“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这信要是递上去,恐怕还没到省委领导的桌上,就先落到他祁同伟手里了!”
“所以,我不写信。”
陈岩石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股决绝的光芒。
“我要亲自去一趟吕州!我要用我这双眼睛去实地看一看!”
“我要去看看那个被吹上天的服务中心,到底是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么完美。”
“我要去当面问问那些办事的群众,是不是真的觉得方便了。”
“我还要去查一查,那些被他‘挪了位置’的老同志,到底是因为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还是因为不肯跟他同流合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不能只听老张的一面之词,我要掌握第一手的铁证!”
王馥真看着老伴那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劲,眼圈瞬间红了。
“你……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你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身体底子又薄。吕州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我这把老骨头,那是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还能出什么事?”
陈岩石走到老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终于缓和了几分。
“馥真,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就是去看看情况,不惹事。你就当我是去旅旅游,散散心。”
他嘴上虽然这么宽慰着老伴,但眼神里透出的锋芒,却依旧如当年那个嫉恶如仇的检察长一般锐利。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岩石就收拾好了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背包,里面只装了一本黑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吕州。
陈岩石背着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随着拥挤的人流,挤上了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车厢里人声嘈杂,几个本地口音的大妈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你们听说了没?现在去办个身份证,去那个新开的服务中心,半个小时就完事了!”
“真的假的?能有这么快?”
“那还能有假!我家邻居老李头,上个礼拜刚去办完,回来把那个新地方夸得简直跟朵花儿似的!”
陈岩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竖着耳朵默默地听着。
这些赞誉是他亲耳听到的,却又不是他内心愿意完全相信的。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那栋崭新的“吕州市公安政务服务中心”大楼。
大楼门口,一块硕大的电子显示屏正滚动播放着红色的标语:“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预想中人山人海、嘈杂混乱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惊讶的井然秩序。
几十个服务窗口一字排开,每个窗口上方的LED屏幕清晰地显示着业务类型和叫号进度。
大厅中央,几位身穿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警,正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引导着前来办事的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