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夜,是被市井烟火熬煮出来的。
唐楼外,大排档的铁锅还在滋滋作响,爆炒蚬子的鲜辣混着煲仔饭的焦香,顺着门缝钻进来,与屋里残留的烧鸭卤味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生活网。
丁蟹倚在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掉漆的木边,昏黄的路灯透过窗棂投进来,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千头万绪的思绪。
他转身走回屋内,蹲下身看着床上睡熟的三个孩子。
丁孝蟹缩在最外侧,小眉头微微蹙着,小手紧紧攥着枕巾,像是在梦里还惦记着什么。
丁益蟹则彻底没了形象,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鸭油,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均匀的鼾声。
丁旺蟹最黏人,整个人窝在丁孝蟹怀里,小胳膊小腿搭在两个哥哥身上,像个缠人的小年糕,睡梦中还下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
丁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丁旺蟹汗湿的额发,触到她温热的小脸蛋时,心头猛地一软。
他想起前世几十年的孤苦伶仃,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里只有冷掉的外卖,过年时空荡荡的出租屋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从未有人等他回家,更不会有人为了一顿烧鸭饭露出那样亮晶晶的眼睛。
“这辈子,定不让你们再受一点苦。”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处角落,那掉漆的木桌、锈迹斑斑的铁盆、墙角瘪掉的米袋,还有床上打满补丁的褥子,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原主的窘迫。
他指尖划过桌面的划痕,心里开始飞速盘算起来——这一夜,他要把未来半年、一年,甚至更长远的路,都铺陈清楚。
首先是那五百万黑道资金。
方进新那边的这笔钱,是他目前手里唯一的筹码,绝不能再像原主那样鲁莽挥霍。
丁蟹记得,原主就是拿着这笔钱去赌搏击、去跟社团头目喝酒,最后不仅没赚到钱,还惹了一身债,才一步步把日子过成了死局。
“明天一早,先找方进新敲定股票的事。”丁蟹在心里盘算,“恒生指数今年下半年会迎来一波暴涨,尤其是地产和航运板块,提前布局,半个月就能翻三倍。”
他想起记忆里的股市曲线,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原主不懂资本运作,只知道靠拳头赚钱,可他不一样,前世浸淫金融圈多年,K线图、资金流向、庄家操盘手法,哪一样不是烂熟于心?
他要让方进新用这笔钱全仓买入那几只必涨的股票,不仅要还清黑道的债,还要让这笔钱迅速滚成第一桶金。
方进新是个正直的人,只要让他看到赚钱的希望,必然会全力配合。
至于龙成邦和周济生那边,等方进新这边赚到钱,先还一部分本金,再拿出一部分利润作为“分红”,既能堵住他们的嘴,又能埋下合作的伏笔——毕竟这两位未来的“毒枭世家”,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迟早会用上。
然后是自己的立身之本。
原主有一身好功夫,这是优势,却不能再用来打打杀杀。
丁蟹计划明天就去联系几家拳馆,以原主的搏击实力,做个签约拳手或者教练,既能稳定收入,又能借着拳台的机会接触更多江湖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要利用拳赛的契机,结识那些真正掌控着香江地下世界的大佬,让他们知道,自己丁蟹不是只会横冲直撞的愣头青,而是有脑子、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还有,得学文化。”丁蟹突然一拍脑门。
原主目不识丁,连基本的合同都看不懂,这在资本圈里就是致命短板。
他得找个私塾先生,或者买些财经、法律相关的书籍,恶补基础知识。
香江是金融中心,不懂规则,就算赚了钱,也会被人坑走。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的油麻地依旧热闹,载着乘客的小巴呼啸而过,路边的糖水铺里还有人在吆喝,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方向,隐约能看到几艘货轮的灯光,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子。
丁蟹望着那片繁华,眼神越来越亮——他要走出唐楼,走出油麻地,住进真正的海景别墅,让孩子们读最好的私立学校,不用再挤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为了一顿饱饭而满心期盼。
他又想起了方进新和玲姐。
原主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打了方进新,毁了这个温润正直的人,也毁了自己的家。
这一世,他必须护着方进新。
不仅要帮他赚钱,还要在未来的股市风波中,提醒他规避风险,不让他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