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金的两万现金,林默原封不动地锁在了公寓的抽屉里。那张写着“灭口?”的卡片被他用手机拍下高清照片,上传到一个加密云盘,然后把原件烧掉,灰烬冲进马桶。
苏清雪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但他没有立刻联系她。王志强和阿虎都是多疑的人,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来更严密的审视。他必须表现得和前两天一样:一个刚入行、有点小聪明、渴望赚钱和上升机会的年轻人。
第二天培训照旧。下午,李主管突然通知,晚上营销部有个“内部经验交流会”,王总特意点名让林默参加。地点不在公司,在市区一家高档茶楼的包厢。
“这是王总看重你,好好表现。”李主管意味深长地说。
林默应下,心里却提了起来。经验交流?恐怕没那么简单。
傍晚,他按时到了茶楼。包厢里只有阿虎一个人,穿着休闲装,正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见林默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王总临时有点事,晚点到。我们先聊聊。”
“虎哥。”林默坐下,姿态放松但恭敬。
阿虎递过一杯茶。茶汤金黄,香气浓郁。“尝尝,正山小种。”
林默道谢,接过,小口啜饮。他不懂茶,但看得出阿虎手法专业,显然是常泡。
“林墨,”阿虎自己也端起一杯,看着氤氲的热气,“听说你是百康出来的。百康以前那个销售总监,姓郭的,你熟吗?”
来了。林默心脏微微收紧,脸上保持自然:“郭总监?挺熟的,我进公司就是他带的,教了我不少东西。”
“哦?他这人怎么样?”
“能力强,要求严,但对手下人挺仗义。可惜了,公司倒了之后,听说他回老家了,具体做什么不清楚。”林默说的半真半假。百康确实有过一个郭总监,也确实在公司倒闭后失了联。这些是苏清雪资料里提到过的背景信息,他背得很熟。
阿虎点点头,仿佛随口一问。接着又聊了些行业里的琐事,哪个公司又出了新产品,哪个会销团队被查了。林默谨慎应对,多数时候倾听,偶尔附和几句,说的也都是培训时听来的、不会出错的内容。
茶过三巡,阿虎忽然问:“你在百康的时候,手下有个叫‘大刘’的业务员吧?挺壮实那个,眉心有颗挺大的黑痣。”
问题来得突然,且细节具体。林默根本没听说过“大刘”这个人。这是陷阱。如果他顺着说“是,是有这么个人”,就中了套。如果他断然否认,也可能引起怀疑——万一阿虎真认识百康的某人,随口一提呢?
电光石火间,林默做出判断。阿虎是在诈他。如果真有这么个特征明显的“大刘”,苏清雪的资料里多半会有提及,毕竟她调查得很细。但没有。而且,阿虎问的是“手下有个叫‘大刘’的业务员吧?”,用了不确定的语气。
林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皱起眉,仔细回想了几秒,然后摇摇头:“虎哥,您说的这个人……我没印象。我团队里没有眉心有痣的。倒是有个姓刘的,个子不高,挺瘦,脸上很干净,但脖子后面有道疤,是小时候烫的。您说的是他吗?”
他反抛回去一个细节。这个“脖子后有疤的瘦小刘某”是真实存在的,是苏清雪资料里提到的、百康一个因工伤纠纷闹过事的员工。这个信息层级更低,但更偏门,如果是真对百康很熟的人,可能反而会知道。
阿虎盯着林默的眼睛,看了足足三四秒。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然后,阿虎忽然大笑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开个玩笑!我记混了,好像是另一家公司的人。来,喝茶喝茶!”
他给林默续上茶,态度似乎松弛下来。
但林默不敢放松。刚才那几秒的对视,他感觉到了阿虎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那不是普通保镖的气势,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并且习惯掌控局面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林墨,你以前真没当过兵,或者练过?”阿虎喝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
“真没有。就大学体育课还行。”林默苦笑,“虎哥,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让您觉得……”
“那倒不是。”阿虎摆摆手,“就是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不像普通跑销售的。坐姿,眼神,还有……”他指了指林默刚才放茶杯的手,“虎口有点茧子,虽然不厚。”
林默心里一凛。他确实没有刻意伪装手上的细节。平时做文职工作,手不算细嫩,但也谈不上有茧。阿虎的观察力太过敏锐。
“可能是以前打零工,搬东西磨的。”林默坦然伸出手,让阿虎看,“家里条件一般,大学寒暑假都在物流仓库干过。”
这个解释合理。阿虎看了一眼,没再深究。
又闲聊了十来分钟,王志强还没来。阿虎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挂断后对林默说:“王总那边事还没完,不过来了。让我带句话给你: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下周一,跟刘教授那队去临市,有个大场子,好好表现。”
“一定不辜负王总信任。”林默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