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市中心一家会员制咖啡馆的包厢。
杨莉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换了一身米白色羊绒衫和卡其色长裤，妆容淡了些，少了之前的锋芒，多了几分“开诚布公”的随和。看到林默进来，她起身，主动伸出手：“林先生，又见面了。请坐。”
林默和她握了下手，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端上两杯手冲咖啡，随后退出包厢，关上门。
“林先生昨天夜里，很忙啊。”杨莉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香气，开门见山。
“杨总监约我，不是为了关心我的作息吧。”林默语气平淡。
杨莉笑了笑，放下杯子，从随身的爱马仕手袋里拿出一个iPad，点开，转向林默。屏幕上是几张照片，除了昨晚林默在码头翻墙的那张，还有几张模糊的街拍，有的是林默从康健公司出来，有的是他和苏清雪在“时光边缘”咖啡馆门口分别——虽然戴着帽子，但苏清雪的侧影依稀可辨。
“我们公司，对合作伙伴和潜在竞争对手，一向保持着必要的关注。”杨莉说得轻描淡写，“尤其是，当这位潜在竞争对手，似乎在动摇我们另一位重要合作伙伴的根基时。”
“重要合作伙伴？王志强？”林默挑眉。
“曾经是。”杨莉纠正，表情冷了几分，“王总和我们合作了快两年，通过我们旗下的博主带货，销售额接近两个亿。我们按合同抽成，本来是双赢。但最近半年，王志强的胃口越来越大。他开始绕过我们，自己搞直播团队，用更低的分成去挖我们的中腰部主播。这也就罢了，生意场嘛，各凭本事。”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但他不该在货上动手脚，更不该在出了问题之后，把锅全甩给我们。‘燕窝’那件事，质检报告是他提供的，宣传话术是他审核的，直播时拍胸脯保证的也是他找的‘专家’。结果一出事，他的声明里句句都是‘被供货商欺骗’、‘合作方提供虚假文件’，暗示我们才是知假售假的主谋。害得我们三个头部博主的账号被限流，两个谈好的品牌方合作告吹，直接损失超过八位数。”
林默听明白了。利益纠纷，狗咬狗。
“所以，你们也想搞垮王志强？”
“是拿回我们应得的，顺便清除一个不守规矩的搅局者。”杨莉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种精明的姿态，“我们知道你在调查他。昨晚码头的事，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王志强连夜转移了好几处仓库的货，今天一早就在找人打点关系，显然是出了大问题。这背后，应该有你林先生的手笔。”
林默不置可否，喝了口咖啡。豆子不错，但他没心情品。
“我们合作。”杨莉直截了当，“我们手里有王志强偷税漏税的部分证据——他通过我们走账的销售额，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如实申报。还有他和几个医院负责人私下往来的账目痕迹。我们可以把这些给你。”
“条件呢？”
“交换。”杨莉说，“我们需要你手里，关于码头那批‘货’的证据。照片，视频，whatever。王志强走私违禁化学品这件事，是真正的死穴。有了这个，加上我们的材料，足够让他再也翻不了身。而我们，只需要在最后关头，以‘受害合作方’的身份出现，配合调查，就能把‘燕窝事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塑造被不良商家蒙蔽的受害者形象。”
很现实的交易。用王志强偷税漏税的证据（对林默来说价值中等），交换王志强贩毒的铁证（对闪耀传媒来说是翻盘关键）。闪耀传媒把自己从“共犯”摘成“受害方”，而林默能得到更多扳倒王志强的弹药。
“我怎么相信你给的证据是真的？”林默问。
“我们可以先给一部分样品，你拿去验证。同时，你给我们一部分码头证据的‘边角料’，证明你确实有货。等最终交换时，我们再同步放出完整版。”杨莉显然早有准备，“这是对双方都保险的做法。”
林默沉默思考。和闪耀传媒合作，是与虎谋皮。但他们手里的偷税证据，确实能补充证据链，而且能加速王志强的垮台。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暂时稳住杨莉，不让她在背后搞小动作。
“可以。”林默最终点头，“但交换方式要按我的来。今天下午三点，我会把一部分码头视频的截图发给你。同时，我要看到你们所说的偷税证据的前三页，和一家涉事医院的具体名称。”
“成交。”杨莉露出笑容，伸出手。
林默和她握了握，手感冰凉。
“林先生，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杨莉意有所指，“等王志强倒了，这个市场会干净很多。到时候，或许我们还有更多合作的可能。毕竟，你是难得的人才。”
“再说吧。”林默起身，“下午三点，等我消息。”
离开咖啡馆，林默没有立刻联系苏清雪。他步行了十几分钟，找了个公共卫生间，进隔间，拿出那个旧手机，开机。
“闪耀传媒找我了，想用王志强偷税的证据，交换码头视频。”他简单说明了情况。
几秒后，苏清雪回复：“意料之中。他们急了。答应他们，但核心证据不能给。给他们一些不痛不痒的画面，足够他们拿去施压就行。王志强倒台，对他们也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