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血液冲上耳膜。被发现了！周天佑早就知道他会来，甚至知道他藏在哪！是“镜核”之间的感应？还是这地下空间本身就在他的完全监控之下？
没有退路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的惊悸，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被发现又如何？他本就是来砸碎这面“镜子”的。
他不再隐藏，双手用力，彻底推开了检修口的金属栅栏。栅栏掉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激起回音。
“血隼”和他的手下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举枪对准了上方，眼神凶狠。“别动！下来！慢点！”
周天佑却抬了抬手，示意“血隼”稍安勿躁，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仰头看着从检修口探出身形的林默。
林默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居高临下，冷冷地扫视着整个房间，目光在那些生命维持舱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周天佑身上。“等我？等我来看你这疯狂的马戏表演，还是等你用这些无辜者的命，来完成你那可笑的‘净化’？”
“疯狂？可笑？”周天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悲悯，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林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旧世界已经病入膏肓。贪婪、短视、愚昧、混乱的基因深植在绝大多数人的骨髓里。民主是低效的争吵，自由是放纵的借口，所谓的‘人性’不过是欲望和惰性的遮羞布。看看外面，诈骗横行，信任崩塌，环境恶化，资源内耗……这就是你拼命想要维护的‘秩序’？一个注定在熵增中缓慢腐烂、最终热寂的泥潭！”
他张开双臂，指向那枚暗金色的晶体，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而我，找到了出路！真正的秩序，源于绝对的理性与统一！‘净化’，就是筛除那些拖累文明前进的‘杂质’，唤醒沉睡的‘神性’，将分散的、低效的个体意志，整合为高效、统一、向上的集体意识！看看他们——”
他指向那些生命维持舱：“他们曾经迷茫、痛苦、是社会的负担。但现在，他们在‘启迪之光’的沐浴下，正在褪去旧日的污秽，他们的意识将与‘主镜’（他指了指暗金色晶体）连接，成为新秩序第一批纯净的‘基础单元’！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有对至高秩序的绝对服从与奉献！这才是进化！这才是文明该有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你理解的‘熵减’？”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压过了那种诡异的低语背景音，“用毁灭个体性、扼杀思想自由、制造没有灵魂的傀儡，来换取表面上的‘整齐划一’和‘高效’？周天佑，你这不叫进化，你这叫开历史的倒车，是比任何自然熵增都更可怕的、人为的文明退化！你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你实现野心的燃料和零件！你这和历史上那些最独裁、最反人类的暴君有什么区别？！”
“暴君？独裁？”周天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些失败者，是因为他们只有欲望，没有智慧，没有掌握真正的力量！而我不同！我拥有‘协议’赋予的视野，拥有‘主镜’的力量，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我不是在统治，我是在引导，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必要的‘外科手术’！阵痛是暂时的，但新生的躯体将拥有无限的潜力！林默，你和我一样，都被‘协议’选中，我们都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病灶。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选择那条更高效、更彻底的解决之路？我们可以一起，重塑这一切！”
他开始招揽，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看看你的‘镜子’，已经布满裂痕，快要碎了。你那套小打小闹的调查、揭露、呼吁，改变不了根本！加入我！用你的‘镜核’与我的‘主镜’共鸣，我们可以更完美地引导‘净化’的方向，减少不必要的损耗，更快地建立新秩序！到时候，你就是新世界的‘洞察之眼’，是仅次于我的存在！我们可以分享这一切！这才是‘协议’竞争真正的意义——优胜劣汰，强强联合，推动文明跃升！”
“协议竞争的意义，是筛选出对文明长远发展更有利的路径，不是让你这种疯子把文明带进沟里！”林默厉声打断他，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烟雾弹，“我的‘镜子’就算碎了，映照的也是人间的苦难与希望，是每个个体不屈的意志，是哪怕微弱也要向前走的勇气！而不是你这种用他人血肉和灵魂堆砌的、冰冷的所谓‘神国’！周天佑，你病了，病得把自己当成了神！”
“冥顽不灵！”周天佑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和失望，“看来‘协议’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既然你选择成为旧世界的殉葬品，那么……”
他后退一步，抬手示意。
“血隼”早就等得不耐烦，见状狞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他身边的两名佣兵也同时开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响！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悬在检修口的林默！
然而，就在周天佑后退、杀意显露的瞬间，林默的“危机直觉”已经爆发到极致！在“血隼”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他猛地向旁边一闪，同时将早已握在手中的烟雾弹和闪光弹，朝着下方不同方向狠狠掷出！
噗！嗤——！
浓密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在房间中下部爆开，迅速弥漫！紧接着，刺眼欲盲的强烈白光在烟雾中接连闪烁！即便是带着防护面罩的“血隼”和佣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干扰了视线，射击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偏移！
子弹擦着林默的身体，打在金属管道和墙壁上，溅起耀眼的火花和跳弹！
林默趁着这宝贵的瞬间，没有选择缩回管道（那里是死路），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斜下方房间边缘、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纵身一跃！那里是射击死角，也是距离那些生命维持舱和注射装置较近的位置！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虽然落地时翻滚卸力，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喉头一甜。但他强行咽下，一个翻滚躲到一堆废弃的金属仪器箱后面。
哒哒哒！子弹追着他扫来，打在金属箱上，发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他跳下来了！在左边杂物堆后面！”“血隼”怒吼，一边对着烟雾盲目扫射，一边示意手下包抄。
周天佑在烟雾升起时就迅速退到了暗金色晶体下方，似乎那里是绝对安全区。他冷眼看着混乱的战局，并未慌乱，反而对旁边的操作员下令：“启动一级防御模式。准备‘净化’冲击，清洗闯入者。”
“是！”操作员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
房间顶部，几个原本像是装饰的金属圆盘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了高频噪音和生物信息素的能量场，开始弥漫开来。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眩晕，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激他的大脑，系统的“精神抗性”被动激发，勉强抵抗，但稳定度又开始微微波动（30%…29.8%…）。
“他在启动那个装置！”林默心中焦急，他必须阻止！他看向不远处的注射装置和那些生命维持舱。如果“净化”冲击是通过这些人质放大释放，那么破坏装置或者切断联系，或许能干扰甚至阻止！
但“血隼”和两名佣兵已经呈扇形围了过来，子弹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烟雾在快速沉降，他的藏身处很快就会暴露。
绝境！
就在这时，林默的“环境感知”捕捉到，房间入口方向，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绝非人力可为的巨响！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