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常年也不洗、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爪子,带着一股馊臭的风声直奔面门而来。
在顾言眼里,这动作慢得像是在打太极。
他连退都没退,只是把头微微一偏,左脚向前半步,右手抡圆了,借着腰腹转动的离心力,在那只脏手碰到房本之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贾张氏满是横肉的脸颊上。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砸柜门那一下还要透彻,像是过年放的二踢脚在耳边炸开。
贾张氏那一百多斤的身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原地转了半圈,后脑勺狠狠磕在院中间那张掉漆的石桌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连哼都没哼一声,顺着桌腿出溜下去,两眼翻白,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全场死寂。
就连刚才还在咋呼的刘海中,这会儿也把脖子缩回了棉袄领子里,生怕那巴掌下一个落到自己脸上。
顾言慢条斯理地把房本揣回怀里,刚想掏出手帕擦擦手,忽然想到这年代手帕也是稀罕物,便嫌弃地在贾东旭刚才掉落的破帽子上蹭了蹭指尖的油脂。
就在这时,四合院那扇厚重的大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那是前院老李家的二小子,嘴里正含着顾言下午给的一块水果硬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看见顾言,小孩咧嘴一笑,冲身后招了招手。
两道身影顶着寒风跨进了门槛。
为首的中年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正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跟在她身后的,是夹着公文包的干事小张。
顾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两块糖,换来的一场及时雨,这买卖做得值。
下午去办入职手续回来时,他就料到这帮禽兽晚上要作妖,特意让二小子去街道办盯着,只要这边闹起来,就去请王主任。
此时的易中海,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慌乱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原本那副“一大爷”的威严面具裂得粉碎,只剩下满脸的尴尬和惊恐。
王主任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地上的贾东旭还在雪窝里哼唧,贾张氏瘫在石桌边翻白眼,易中海坐在审判席上,周围围着看热闹的群众。
这哪里是邻里互助,分明是私设公堂。
“好啊,易中海。”王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压,她大步走到八仙桌前,指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新中国成立都一年了,你还在搞旧社会宗族祠堂那一套?谁给你的权力开这种批斗大会?谁给你的权力没收居民私产?”
易中海两条腿肚子都在转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老脸往下淌:“主任,您听我解释,这是误会,我们是调节邻里纠纷……”
“纠纷?”王主任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顾言,“顾言同志,这就是你刚才托人反映的情况?”
顾言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无奈”与“愤慨”,从怀里再次掏出那本红色的房产证递过去:“王主任,这是政府刚发的证。一大爷非说这证是假的,还拿出一张连手印都没有的假欠条,要强占我的房产。刚才那位贾大妈,甚至还要当众抢夺撕毁国家颁发的证件。”
王主任接过房本,翻开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公章,啪地合上,目光如刀般刺向易中海:“易中海,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街道办的章,还没有你那一言堂管用?阻碍国家房产政策执行,企图抢夺破坏公文,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对抗新政府!”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易中海差点没跪下。
在这个成分大过天的年代,这罪名能要了他的老命。
“不敢不敢!我这也是被贾张氏蒙蔽了!”易中海反应极快,瞬间就把锅甩得一干二净,指着地上的贾张氏,“我这就做深刻检讨,以后坚决杜绝这种封建家长的作风!”
王主任没工夫听他表忠心,把房本郑重地交还给顾言:“顾言同志,你的产权受国家保护,谁要是再敢打这房子的主意,你直接来街道办找我。”
说完,她又严厉地训斥了众人几句,重点敲打了刘海中和阎埠贵,这才带着小张转身要走。
“王主任,请留步。”顾言忽然开口。
他走到那间紧挨着正房的耳房前,指着里面堆得要把房顶顶破的破烂:“既然今天街道办做主,那正好把历史遗留问题也解决了。贾家长期霸占我的这间耳房堆放杂物,导致我有房不能用。刚才让他们腾,他们装聋作哑。现在,我是不是有权处置我这屋里的东西?”
王主任扫了一眼那满屋子的破烂,眉头紧皱。
新社会讲究个物权清晰,这种占房行为确实恶劣。
“既然是你的房子,你有权清理。”王主任点头定性。
有了尚方宝剑,顾言最后一点顾忌也没了。
他根本没给贾家反应的时间,大步走进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