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担架上的“死人”呼吸虽微弱,胸廓却有着不易察觉的起伏,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破绽。
更加刺耳的,是那个名叫秃鹫的光头男人公鸭般的叫骂声。
这货穿着一身油得发亮的黑棉袄,手里攥着一把看样子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发霉碎米,正站在苏记米行高高的台阶下,唾沫星子横飞。
“街坊邻居们都给评评理啊!这苏记米行卖的是什么玩意儿?这哪里是人吃的米,这分明是耗子药!我兄弟早晨刚喝了一碗粥,没半个钟头就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黑店!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
秃鹫一边嚎丧,一边挥舞着另一只手里的短枣木棍,那是地痞流氓打架的标配,这会儿却成了他“维权”的令箭。
周围的老百姓大多是不明真相的,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粮食就是命。
一听吃了会死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苏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咱都几十年的老街坊了……”
“就是,我就说这两天米行怎么总有股怪味儿。”
苏婉站在台阶上,那身深紫色的旗袍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她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指节都有些发青,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这乱世里最后一根倔强的竹子。
“秃鹫,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苏婉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字字铿锵,“我苏记开张三十年,从来没卖过一粒陈米!你说这米是我家的,行,咱们现在就去后院库房,当着大伙的面验货!要是有一粒发霉的,我苏婉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验货?呸!”秃鹫三角眼一瞪,那一脸横肉挤出了一个狞笑,“谁不知道你苏寡妇心眼多?这会儿功夫,指不定早让人把好米换进去了!要想验也行,得让我兄弟们进去搜!每一个米缸、每一个麻袋,我们都得自个儿翻一遍才放心!”
说是“搜”,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直往柜台后面的账房瞄。
这哪里是验货,分明就是想趁乱冲进去洗劫,这年头兵荒马乱刚过去,这种“打砸抢”的戏码,这帮混混玩得比谁都溜。
苏婉气得浑身发抖,苏旺带着两个伙计拿着顶门杠挡在门口,但面对这几十号手里拿着棍棒的流氓,显然有些螳臂当车。
“我看谁敢拦着!”秃鹫一声暴喝,身后的混混们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秃鹫那个装米的布袋子。
“谁他妈……”
秃鹫骂声未落,却觉得手腕一麻,那袋子已经易了主。
顾言单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拎着那袋霉米,像是拎着一只死耗子,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袋口凑到了鼻子底下。
【神级鉴定术发动。】
顾言的瞳孔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瀑布般刷下。
【物品:霉变陈粮混合物】
【产地:河南信阳(1945年军粮储备)】
【状态:重度霉变,黄曲霉素超标】
【成分分析:陈年梗米(60%)、石灰粉(15%)、霉菌孢子(25%)】
【特殊工艺:经硫磺熏蒸试图掩盖霉味,未遂。】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随手将那袋米往掌心里倒了一点,在阳光下搓了搓。
“河南信阳的陈年梗米,还是五年前的那批军粮底子吧?”
顾言的声音不大,清冷得像这冬日的风,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为了掩盖霉味,还特意掺了石灰粉和硫磺熏过。秃鹫,你这造假的成本也不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