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我这人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不傻。”
苏婉的声音很轻,却比外头的北风还冷上几分。
她目光如钩,紧紧锁在顾言手中那张泛黄的油纸上,“这前门大街地底下的暗渠走势,那是清朝工部留下的绝密,除了我们几家老字号的当家人代代口耳相传,连现在的市政局都没底档。你一个刚进京不久的图书管理员,是从哪儿弄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陈米发酵的微酸和尘土味,静得能听见房梁上老鼠爬过的悉索声。
顾言并没有被揭穿的慌乱,反倒像是听了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他随意地抖了抖手中的图纸,发出“哗啦”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苏老板,您是不是太高看现在的图书管理员了?或者是太低看以前的‘破烂堆’了?”
顾言拉过一张条凳,掸了掸上面的灰,大马金刀地坐下,指着图纸的一角说道:“前阵子馆里整理伪满时期的废旧档案,准备拉去造纸厂化浆。我在那堆发霉的故纸堆里,翻到了这份光绪二十六年的工部修缮草案。起初我也只当是个乐子看,可昨儿路过这附近,瞧见那老槐树根底下的土色不对,不仅湿气重,还泛着白碱,这就跟图纸上标注的‘泄洪暗渠’对上了。”
说到这,顾言抬头,眼神清澈坦荡,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严谨逻辑:“有了这个推断,再结合钱大成那只老狐狸最近频频在附近转悠,要想猜出他把耗子洞打在哪,很难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逻辑闭环严丝合缝。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知识就是最大的信息差。
苏婉眼中的寒冰有了融化的迹象,她虽精明,却也最敬畏读书人肚子里的弯弯绕。
正当她红唇微张,准备缓和一下气氛时,后堂的布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掌柜的!出……出大事了!”
老伙计苏旺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连那两撇花白胡子都在哆嗦。
“刚才外头乱哄哄的,我让人去收钱大成那伙人丢下的烂摊子,结果在那几袋霉米里头,发现了这个!”
苏旺摊开满是老茧的手掌,黑褐色的霉米堆里,赫然躺着几枚穿了红绳的铜钱。
那是苏记米行特有的防伪标记——每百斤好米里,都会随机掺入几枚刻着“苏”字的特制铜钱,既是彩头,也是防掉包的暗记。
苏婉只看了一眼,身子就晃了晃,脸色瞬间铁青。
这霉米里有自家的铜钱,说明什么?
说明这根本不是钱大成单方面造假,而是自家出了内鬼,把好米换成了霉米,配合外人来砸自家的招牌!
“好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苏婉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全是杀气。
大堂里的几个伙计和学徒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生怕触了霉头。
顾言坐在条凳上没动,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神级鉴定术,广域扫描开启。】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无声展开,如同精密的雷达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标:王二(搬运工),状态:惊恐,心率110。】
【目标:李大头(账房),状态:茫然,心率85。】
【目标:赵六(学徒),状态:极度紧张,肾上腺素飙升,右手指缝残留朱砂痕迹,左脚前掌着力,重心前倾。】
顾言的目光略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瘦猴似的年轻人身上。
赵六,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这会儿虽然低着头,但那双眼珠子却在疯狂乱转,两只手死命地在裤腿上蹭着,似乎想擦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