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调转车头,去了一趟琉璃厂的文具店,花了一块五毛钱买了一本做旧的空白账册和几两上好的徽墨。
回到米行后院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他借着昏黄的油灯,脑海中“博闻强识”的光环全开,白天在地下室那一堆“废纸”中瞥见的只言片语,此刻像拼图一样在脑海中飞速重组——那些对不上的库存单、模糊的经手人签名,以及马德才平日里签字时的笔锋勾连习惯。
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他并没有写实锤的证据,而是用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马体”字,列了一份半真半假的“私藏清单”。
“钓鱼嘛,饵不需要是真的,只要味儿够冲就行。”顾言吹干墨迹,将账本随手扔进一个在那堆旧报纸里顺手捡来的紫檀木盒里,然后大摇大摆地将其塞进了后院柴房那堆用来引火的稻草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洗净手上的墨迹,回到卧房搂着苏婉沉沉睡去。
第二天晌午,米行正是一天中生意最忙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前门大街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
“都让开!保卫科办案!”
马德才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身后跟着两名腰里别着橡胶棍的保卫干事,旁边还像哈巴狗一样跟着满脸兴奋的许大茂。
而在这一行人身后,是被马德才硬拉来“做个见证”的沈老。
沈老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这种兴师动众的搜查颇为反感,但马德才信誓旦旦说接到了群众实名举报,事关国家文物安全,老人家也只能跟来看看。
“顾言!给我出来!”马德才一进店门,那嗓门大得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正在柜台上算账的苏婉眉头一皱,刚要发作,顾言已经从后院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相比于马德才的气急败坏,顾言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神情惬意得像是在逛公园。
“马副馆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咱们图书馆的业务范围什么时候拓展到卖大米了?”
“少跟我在这贫嘴!”马德才冷笑一声,指了指身边的许大茂,“有人举报你监守自盗,利用职务之便,将图书馆地下室的珍贵文物私带出馆,就藏在这米行后院!顾言,沈老也在这,你要是现在坦白,还能算你个自首。”
许大茂在旁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沈老,马馆长,我亲眼看见的!昨儿晚上他骑车带了个鼓鼓囊囊的包回来,鬼鬼祟祟地往后院钻!”
顾言瞥了许大茂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许大茂,你住南锣鼓巷,我住前门大街,隔着好几里地你能‘亲眼看见’?你这眼睛是装了望远镜还是你昨晚就在我墙根底下蹲着呢?”
许大茂语塞,脖子一梗:“你……你管我怎么看见的!反正东西就在后院!”
“搜!”马德才大手一挥,根本不给顾言辩解的机会。
两名保卫干事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
乒乒乓乓一阵翻找声后,其中一人抱着那个沾着稻草屑的紫檀木盒跑了出来。
“馆长!找到了!在柴房草堆里藏着呢!”
看到那个盒子,沈老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盒子包浆厚重,看雕工确实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看向顾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痛惜和失望。
马德才更是狂喜,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好哇!人赃并获!顾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盒子光看外表就是馆藏级别的!打开!让大伙看看咱们这位‘高材生’到底偷了什么国宝!”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围了一圈,苏婉紧张地抓住了顾言的衣袖,手心里全是汗。
顾言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杯里的浮茶。
“开就开呗,不过马馆长,小心闪了眼。”
马德才一把夺过盒子,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当着沈老和所有人的面,“啪”地一声扣开了铜锁。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许大茂更是瞪大了眼珠子等着看那里面是什么金银玉器。
然而,盒盖掀开。
没有瓷器,没有字画,只有一本蓝皮的线装册子。
“这是什么?”马德才一愣,下意识地拿起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