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台上,林玄喝了口茶,放下茶盏,脸上笑意淡了些:“书说完了,照例,咱们聊聊。”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回过神,眼神重新变得警惕。方才的轻松荡然无存,空气里又弥漫开那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林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折扇轻轻敲打掌心。
“东厂的三位,蹲墙角那位,茶快凉了。”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陈槐浑身一僵。
“西厂的二位,货筐底下那对分水刺,不硌得慌?”林玄又转向那俩“货郎”。
两人脸色骤变,手下意识往筐里摸。
“锦衣卫的弟兄,绣春刀藏得不错,可飞鱼服的裤脚样式,没改干净。”林玄笑了笑,目光又移向那对“兄妹”,“青龙会的朋友,绣帕子的手法是‘千丝万缕针’,江南分舵的独门手艺吧?”
每点出一个,被点到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等他说完,整个大堂死寂一片,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两百多号人,竟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开口。
陈槐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们东厂这次行动极秘,连西厂那边都不该知道,这说书的……从何得知?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紧张。”
林玄似乎很满意这效果,折扇“唰”地又展开,慢悠悠摇着:“开客栈的,迎来送往,眼力见得有。诸位来听书,是客;有什么公务私事,出了这道门,自便。”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只是在这客栈里——”他目光陡然一凝,虽还在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就只是听书的客。身份这东西,在这儿,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像重锤砸在心口。
陈槐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扣着茶碗边缘,骨节发白。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进过这客栈的人,出去后都闭口不谈了。
这说书人……根本就不是在警告。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你生不出半点反抗念头的事实。
“今日杂谈,就到这儿。”林玄站起身,白衣拂过椅面,纤尘不惊,“哦对了,明日还是这个时候。说书照旧,杂谈么……”
他转身往后堂走,走到门帘处,回头笑了笑。
“咱们聊聊‘梅花盗’。”
帘子落下,人影消失。
大堂里,足足沉默了十息。
“哐当——”
不知谁的茶碗掉了,碎了一地。
陈槐猛地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他环顾四周,看到西厂那两人也在看他,眼神里是同样的惊骇。
梅花盗!
这三个字,如今是大明江湖最烫手的山芋。六扇门查了半年,毫无头绪。最后是“江湖百晓生”放话,说梅花盗就是小李飞刀李寻欢——此言一出,江湖哗然,可无人敢质疑百晓生的权威。
这说书人……要聊梅花盗?
他想干什么?
陈槐踉跄着冲出客栈,戈壁上的热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回头再看那“龙门客栈”四个大字,在烈日下黑得瘆人。
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