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督主那双眼睛，想起东厂刑房里那些生不如死的人。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日头西斜。
申时三刻，客栈门第三次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两个人。
林玄依旧一身白衣，手里摇着折扇，慢悠悠走在前面。他身边跟着那老头——老头换了身干净些的灰布褂子，可还是那副邋遢模样，缺着门牙，走路歪歪斜斜，手里拎着个空酒葫芦，边走边晃。
两人在客栈门口停下。
“老黄，晚上吃啥？”林玄扭头问。
“炖个白菜豆腐吧，清淡。”老头咧嘴笑，黑洞洞的缺牙露出来，“昨儿那红烧肉太腻，齁得慌。”
“行，听你的。”林玄笑了笑，抬眼望了望天色，“这天怕是要起风，早些回吧。”
“得嘞。”
两人说着家常话，像极了寻常客栈的掌柜和伙夫。
可坡后所有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槐死死盯着那老头——老黄。他脑子里拼命回想，江湖上有哪个叫“老黄”的高手？用刀？用剑？还是拳脚？
想不起来。
可那踹门的一脚，那抛菜叶子的准头，还有那道目光……
“老黄……老黄……”陈槐喃喃念着，忽然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瞪大！
他想起来了！
不是江湖上的人。
是那个说书人，一个月前说过的一本书！那本书叫《倚天屠龙记》，里头有个绝世高手，剑法通神，深不可测，名字就叫——
剑九黄！
陈槐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剑九黄……《倚天》里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是重名？巧合？
不！不可能！
那老头踹门时的随意，那道目光里的漠然，还有说书人对他说话时那熟稔的语气——根本不是掌柜对伙夫，而是……平辈论交！
甚至，那说书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陈槐手指冰凉，牙齿开始打颤。
如果……如果这老头真是剑九黄……
那说书人是谁？！能驱使剑九黄的人，又是什么来路？！
“头儿，你怎么了？”手下见他脸色惨白，慌忙问。
陈槐没回答，他死死盯着客栈门口。
林玄和老黄说完话，转身往回走。老黄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又朝土坡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咧嘴笑了笑，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手势很简单——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虚虚一划。
像是随手比划。
可陈槐看得清楚，那是……剑指。
剑九黄。
陈槐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撤……”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立刻撤……”
“头儿？”
“我说撤！”陈槐几乎是吼出来的，浑身都在抖，“回京！立刻！马上！”
他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坡下冲。几个手下慌忙跟上，一行人狼狈不堪，像是背后有厉鬼在追。
他们没看见，在他们动身的瞬间——
西厂的人，也动了。
锦衣卫的人，也动了。
青龙会、江南沈家、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全动了。
没人说话，没人发令，可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逃。
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鬼地方，离那客栈，离那老头，离那说书人，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