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夜里,月色清淡,丞相府里四下安静。
大将军在院角的草棚里趴着,睡到后半夜,竟自己用鼻子拱开了拦着的木栅栏,晃晃悠悠溜进了内院。
它鼻子灵,一路循着洺恙屋里淡淡的花香与甜香。
竟悄无声息摸到了她的窗下,又从微敞的窗缝底下钻了进去,径直钻到床底,蜷起肥硕的身子,安安稳稳打起了呼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丫鬟端着清水推门进来伺候。
刚一弯腰,便瞥见床底露出一截黑黝黝、圆滚滚的猪屁股,尾巴还随着呼吸轻轻一摆一摆。
丫鬟先是一愣,随即惊得手里铜盆“哐当”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洺恙被声响惊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怎么了这是……”
话音未落,她顺着丫鬟的目光往床底一看,当场也傻了眼。
大将军被吵醒,慢悠悠从床底挪出来,耳朵耷拉着,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大将军?!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洺恙又惊又急,压低声音又气又好笑,“谁让你进我屋子的,快出去!”
丫鬟在一旁憋笑,小声道:“小姐,它怕是闻着味儿寻过来的。”
“还笑!”洺恙瞪她一眼,脸颊发烫,“赶紧把它赶出去,若是被爹娘或是哥哥看见,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连哄带赶,总算把大将军重新撵回院角的棚子里,还特意加固了栅栏,才算松了口气。
刚收拾妥当,前院便传来小厮通传:“小姐,永宁侯府萧世子到了。”
洺恙整理了一下衣饰,移步前院,便见萧策一身利落劲装,腰间挎着弓箭,意气风发地站在院中。
见她出来,萧策眼底微微一亮,故作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倒来得早。”洺恙先开口。
萧策挺了挺胸:“近日在家练箭,自觉准头精进不少,特来让你瞧瞧,也好叫你知道,我并非只会驯猪。”
洺恙嗤笑一声:“哦?是吗,我倒要看看有多准。”
话音刚落,洺文昌恰好从前堂踱步而出,一身常服,头上戴着素色便帽。
萧策一见丞相在场,更是有心表现,想挽回之前几次闯祸留下的荒唐印象。
他走到院中指定位置,对着洺文昌拱手一礼。
“丞相,晚辈近日略习箭术,斗胆在此献丑一番。”
洺文昌负手笑道:“好啊,老夫也瞧瞧世子的身手。”
萧策当即搭箭拉弓,姿势标准,气势十足,对准远处廊下悬挂的草靶。
“看好了。”他还不忘侧头对洺恙说了一句。
只听“嗖”的一声锐响,箭矢破空而出。
众人都以为会稳稳扎进草靶中心。
谁知那箭偏得离奇,竟直奔洺文昌头顶而去。
“啪嗒”一声,丞相头上的便帽被一箭射飞,骨碌碌滚出好几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