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睁开眼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枚冰冷的剑穗。
银白色的丝线,中间嵌着一块寒铁,上面刻着一个“镜”字。即使从模拟空间里出来,它依然冰凉刺骨,像是刚从雪山之巅摘下来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镜流最后那句话。
“万一哪天我忘了,拿着它来找我。但别抱希望,因为我可能不想想起来。”
不想想起来?
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剑穗放在枕头边。
窗外阳光刺眼,又是新的一天。
敲门声准时响起。
程宇苦笑了一下。黑塔这半个月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准时来敲门,拿着那个能量检测仪,记录他昨晚的能量波动。
“进来。”
门推开,黑塔站在门口。她今天穿着便装,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昨晚又有波动。”她看着手里的仪器,“比之前更强,持续时间更长。”
程宇点头。
“第五次了。”
黑塔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这个举动让程宇愣了一下——以前她都是站在门口的。
“程宇,”黑塔看着他,“你每次进去,都是和不同的人?”
程宇想了想。
“目前是的。黑塔、卡芙卡、希儿、银狼、镜流。”他顿了顿,“每次一年。”
黑塔沉默了几秒。
“一年……你在那边和她们待了一年,回到现实,她们什么都不记得。”她的声音很轻,“你不觉得难受吗?”
程宇笑了。
“难受啊。但习惯了。”
黑塔盯着他,眼神复杂。
“习惯?这种事也能习惯?”
程宇想了想。
“不习惯又能怎样?又不能不去。”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而且,她们虽然没有记忆,但每次出来,她们都会慢慢靠近我。卡芙卡会给我发信息,希儿说会来找我,银狼直接来了,镜流……”
他顿住了。
镜流。
黑塔看着他的表情。
“镜流怎么了?”
程宇摇头。
“没什么。她……来了吗?”
黑塔挑眉。
“你怎么知道?”
程宇心跳漏了一拍。
“她真的来了?”
黑塔点头。
“昨天到的。说是来空间站‘疗养’。”她顿了顿,“但我觉得她不是来疗养的。”
程宇看着她。
“那是来干什么?”
黑塔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来查一个人。”她转过身,看着程宇,“查你。”
程宇愣住了。
查他?
“昨天她一到空间站,就调了你的档案。”黑塔说,“你的工作记录、你的来历、你这半个月的活动轨迹。全查了一遍。”
程宇沉默了。
黑塔继续说:“她还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问我怎么认识你的,问你有没有什么异常,问你……”
她停顿了一下。
“问你有没有给过别人什么东西。”
程宇心里一紧。
信物。
她在查信物的事。
“你怎么说的?”
黑塔看着他。
“我说,你给过我一个零件。我给过你一个零件。”
程宇愣住了。
“你……告诉她了?”
黑塔点头。
“她早晚会知道的。而且,”她顿了顿,“她身上有一样东西,和你手里的很像。”
程宇站起来。
“什么东西?”
黑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仪器,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白皙的手,手里托着一枚剑穗。
银白色的丝线,中间嵌着一块寒铁。
和程宇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昨天她调试设备的时候,我偷拍的。”黑塔说,“她一直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程宇看着那张照片,心跳如雷。
镜流也有信物。
和模拟空间里的一模一样。
可她明明不记得。
为什么会有?
黑塔收起仪器。
“她在东区疗养舱。301室。”她转身往外走,“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门关上了。
程宇站在原地,攥紧那枚剑穗。
去?
当然去。
他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往东区走。
疗养舱在空间站东侧,专门用来接待需要长期治疗的访客。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医护人员经过,走路都轻手轻脚。
301室门口,程宇站住了。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角落里有一个浴缸,水汽氤氲,一个白色的身影泡在里面。
程宇愣住了。
镜流?
她背对着他,一头白发披散在水面上。听到开门声,她没回头,只是开口。
“谁?”
声音冷得像冰。
程宇清了清嗓子。
“程宇。空间站工作人员。”
镜流沉默了两秒。
“出去。”
程宇没动。
镜流转过头。
那是一张和模拟空间里一模一样的脸。冷艳,苍白,眼神像冰刀。但和模拟空间里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