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空间里的日子过得很快。
程宇每天跟着钻石处理各种投资项目，分析数据，撰写报告，偶尔陪她参加高层会议。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重。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程宇发现，她是个很难接近的人。
不是冷漠，是距离。她站在那里，像一颗真正的钻石——坚硬，透明，但隔着一层谁也打不破的壳。
第三天，程宇加班到深夜。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回宿舍，突然看到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亮着灯。
他走过去，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钻石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她的白发有些散乱，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但速度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程宇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还没走？”
钻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疲惫，但很快被惯常的冷静取代。
“你怎么还在？”
程宇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刚做完明天的报告。”
钻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程宇坐下。钻石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个项目，你看看。”
程宇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个关于偏远星系资源开发的项目，投资巨大，但回报周期很长。公司的董事会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推进。
“你觉得呢？”钻石问。
程宇想了想。“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了，收益也很大。”
钻石点头。“继续说。”
“问题是，董事会不想等那么久。”程宇看着数据，“他们想要短期的回报，但这个项目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看到效果。”
钻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如果是我一个人决定，我会做。”
程宇看着她。钻石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些星系的人，等不了二十年。他们现在就需要资源，需要医疗，需要教育。如果我们不做，就没有人做了。”
程宇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心里装着这些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做？”他问。
钻石苦笑。“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公司有股东，有董事会，有各种利益要平衡。”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有时候，明知道是对的，也做不了。”
程宇走到她身边。窗外是庇尔波因特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得像一片星海。
“会做的。”他说。
钻石转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程宇笑了。“因为你这样的人，不会放弃。”
钻石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移开目光。“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一般人看到我，要么害怕，要么讨好。你不是。”
程宇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不怕你。”
钻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程宇第一次看到她笑，很轻，很淡，但确实在笑。“有意思。”
从那天起，钻石开始让程宇参与更核心的项目。
第七天，她把他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希望计划’。”她说，“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项目。我花了三年时间筹备，但董事会一直压着不让过。”
程宇翻了翻文件。“需要我做什么？”
钻石看着他。“帮我重做方案。把风险降到最低，把收益模型改得更吸引人。让董事会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程宇点头。“给我三天。”
钻石挑眉。“三天？”
“三天。”程宇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重做财务模型，调整风险评估，优化收益预测。每一个数字都反复核对，每一个假设都推敲再三。
第三天傍晚，他把新方案放在钻石面前。
钻石翻了翻，越翻越快，最后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你改了风险对冲策略？”
程宇点头。“原来的方案太保守。我换了一种更激进的策略，但用衍生品对冲了风险。这样收益更高，风险反而更低。”
钻石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怎么会这个？”
程宇想了想。“学过。”
钻石没再问，只是把方案收起来。“明天董事会，你来汇报。”
程宇愣住了。“我？”
钻石站起来。“你做的方案，你来讲。”
第二天，程宇站在公司董事会的会议厅里。
长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核心高管。他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钻石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程宇深吸一口气，打开投影。
他开始讲。
数据，分析，风险，收益。一条一条，清晰有力。
讲到一半，一个董事打断他。“年轻人，你知道这个项目要花多少钱吗？”
程宇点头。“知道。但回报周期长，不代表不值得做。那些星系的人，等不了二十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钻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另一个董事开口。“如果失败了呢？谁负责？”
程宇看着那个董事。“我做方案的时候，已经把失败概率降到了最低。但如果真的失败了——”他顿了顿，“我负责。”
全场安静。
钻石站起来。“方案我看过，没问题。投票吧。”
投票结果，方案通过了。
会后，钻石在走廊里追上他。“你刚才说‘你负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程宇点头。“知道。但如果不说，他们不会通过。”
钻石盯着他看了很久。“程宇，你是个傻子。”
程宇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第三十天，程宇跟着钻石去了那个偏远星系。
飞船降落在一颗灰蒙蒙的星球上。到处是破旧的建筑，狭窄的街道，眼神麻木的居民。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看到飞船降落，远远地站着看，不敢靠近。
钻石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程宇跟在她身后。
他们去了当地的诊所、学校、矿区。每一处都破败不堪，每一处都需要帮助。
一个老人拉着钻石的手，眼眶红了。“大人，你们真的会帮我们吗？”
钻石蹲下来，看着他。“会。”
老人哭了。
离开的时候，程宇问她。“你经常来？”
钻石点头。“每年都来。每次来，都告诉他们‘会好的’。但每次走，都觉得骗了他们。”
程宇没说话。钻石看着窗外。“这次不会了。”
第四十五天，钻石突然问他。“程宇，你有喜欢的人吗？”
程宇愣住了。这个问题，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有。”
钻石点头。“她是什么样的人？”
程宇想了想。“很多人。”
钻石挑眉。“很多人？”
程宇苦笑。“说来话长。”
钻石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一定很累。”
程宇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钻石靠在椅背上。“因为喜欢很多人，就要记得很多人。记得很多人，就要为很多人操心。多累。”
程宇沉默了。她说得对。确实很累。
钻石站起来，走到窗边。“程宇，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会怎么办？”
程宇心里一震。“你怎么也问这个？”
钻石回头看他。“也？还有别人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