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走后的第一天，程宇发现自己会停在走廊里。
不是故意的。就是走着走着，人突然站住了。面前是隔壁那扇门。门上什么都没挂，干干净净的，和之前空着的时候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等她开门。
她不会开门。她已经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他又停了一次。
这次站得更久。他想起黑塔说的话——希儿半夜站在他门口，站了很久，不敲门，不说话，只是站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怕吵醒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只是想确认那扇门还在，里面的人还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三天，他出门的时候，隔壁的门开着。
一个清洁机器人正在里面打扫。嗡嗡地转着圈，把地上的灰吸干净。程宇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希儿睡过三天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没人住过一样。
清洁机器人转到他脚边，发出“嘀”的一声，绕过去了。
他转身去实验室。
黑塔正在看数据。听到门响，头也没抬。
“又去看那间房了？”
程宇没说话，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黑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走了三天，你看了三天。”
程宇翻开桌上的文件。
“没有。”
“有。”黑塔把笔放下，“你进门前先往左看。左边是她的房间。”
程宇手顿了一下。
他自己没注意到。
“习惯了。”他说。
黑塔盯着他看了几秒。
“程宇，你说她半夜站在你门口，是怕忘了你。”
程宇点头。
黑塔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那你不也是？走她门口停一下，是怕忘了她。”
程宇愣了一下。
黑塔已经低头看数据了。
“做事吧。今天的数据还没处理完。”
中午，程宇一个人在餐厅吃饭。
手机震了一下。
希儿发的消息：“贝洛伯格在下雪。”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灰蒙蒙的天空，白色的雪，地上是厚厚的积雪。几个孩子在堆雪人。雪人的眼睛是两颗石头，歪歪扭扭的，但笑得很开心。
程宇看着那张照片。
想起模拟空间里的贝洛伯格。那里也下雪，但没有这么干净。雪是灰的，落在煤灰上，变成黑乎乎的泥。孩子们不堆雪人，他们躲在家里，等雪停。
他回了一条：“好看。”
过了一会儿，希儿又发了：“布洛妮娅说，这是五十年来最大的雪。”
程宇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回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希儿发了第三条：“下次你来，我带你看雪。”
程宇笑了。
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
想起卡芙卡说过“下次来给我做饭”。希儿说过“下次来你给我做饭”。现在又说“下次你来看雪”。
她们都在说“下次”。好像“下次”一定会来一样。
他拿起手机，翻到黑塔的对话框。
空白的。
他从来没给黑塔发过消息。每天早上她来敲门，端着热饮，站在门口。不需要发消息。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晚上回到宿舍，程宇把那些信物拿出来。
黑塔的零件。卡芙卡的红色晶石。希儿的灰蓝晶石。
三颗。
他拿起希儿那颗，对着灯看。晶石里面有一道细细的光，在流动。和之前一样。
他看了很久，把它放回去。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卡芙卡。
“任务结束了。过几天来。”
程宇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好”。
刚放下，又震了。
银狼。
“朋克洛德这边快忙完了。下个月去找你。”
又震了。
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