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王家坪后山,一处僻静的窑洞。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墙壁是夯实的黄土,渗着阴冷的潮气。一盏煤油灯挂在低矮的房梁上,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李云龙就坐在这影子中央。
一张破旧的木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正是上次在杨村见过一面的保卫科雷科长。他旁边是两个年轻的干事,一个负责记录,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另一个眼神锐利,像钉子一样钉在李云龙脸上。
审讯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窑洞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云龙!”
雷科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狭小的窑洞里炸开,震得灯影乱晃。他身体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给老子老实交代!”
“你的火箭炮——那种能一次性覆盖整个城门、威力远超已知任何型号的火箭炮!技术图纸,是从哪里搞来的?!”
“你手里的T-34坦克图纸——苏联人的看家宝贝!又是从哪里搞来的?!”
“还有!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你甚至在黑云山秘密尝试过航空发动机的逆向研究!那玩意儿,你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要命。直指李云龙所有“异常”的核心。
李云龙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板凳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天没怎么合眼,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野兽般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雷科长,”李云龙开口了,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得让人恼火,“我说了,都是缴获的。”
“缴获的?!”雷科长旁边的年轻干事忍不住冷笑出声,“李团长,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鬼子要是有这种火箭炮技术,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他们早就用了!还轮得到你缴获?至于T-34图纸,那是苏联最高机密!鬼子自己都没有,你从哪个鬼子尸体上能翻出这玩意儿?!”
李云龙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种“老子也很纳闷”的表情:“这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兴许是鬼子偷偷从德国人或者苏联人那里买的?或者……是某些‘国际友人’偷偷援助给鬼子,结果被老子截胡了?”
他顿了顿,看着雷科长越来越黑的脸色,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至于飞机发动机……那更简单了。太原机场不是缴获了几架破飞机吗?拆开看看,照着画图,这不就是‘研究’吗?咱八路军讲究自力更生,学习借鉴,不犯法吧?”
“李云龙!你少在这里避重就轻、胡搅蛮缠!”雷科长气得手指发抖,“‘国际友人’援助鬼子?哪个国际友人会援助敌人这种战略性武器?!学习借鉴?没有基础理论和完整图纸,你们凭什么‘借鉴’出火箭炮的发射药配方?!那是能‘拆开看看’就明白的东西吗?!”
“那可能就是……”李云龙眼睛眨了眨,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可能是老天爷看咱八路军打鬼子太苦,实在看不过眼,给咱指了条明路,送了点儿‘土办法’?咱中国老祖宗,不也有火药吗?说不定是咱哪个战士祖传的手艺,被激发出来了?”
“你……!”雷科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老天爷?祖传手艺?这已经不是狡辩,这是赤裸裸的耍无赖了!
记录员的笔尖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另一个干事嘴角抽搐,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
窑洞里的气氛僵住了。一方是手握纪律铁尺、刨根问底的审查者;另一方是满嘴跑火车、看似配合实则油盐不进、把所有超常现象都归结为“巧合”、“缴获”、“土办法”的被审查者。
审讯,陷入了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