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山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山道上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李云龙刚在指挥部里扒拉完一碗小米粥，哨兵就一头撞了进来，脸都白了：“司、司令员！旅长……旅长来了！已经到了山口，正往兵工所这边来！”
“啥？！”李云龙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旅长？他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说是……说是去总部开会，顺路‘路过’，来看看。”哨兵喘着气。
顺路？黑云山这鬼地方，离主要交通线八竿子打不着，顺的哪门子路？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旅长搞突然袭击来了。他扔下碗，抓起帽子就往外冲：“快！通知赵政委，孔副所长，还有各车间负责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把该收的东西收一收，该擦的地方擦一擦！”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心里直打鼓。旅长那双眼睛，毒得很！以前缴获几挺机枪、几门炮都瞒不过他，现在这么大个兵工所，还有“雷公车”那种显眼玩意儿……
等李云龙带着赵刚、孔捷气喘吁吁地赶到兵工所主洞口时，旅长已经背着手站在那里了。他就带了两个警卫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打量着洞口新挂的“八路军总部直属第二兵工所”的木牌。
“旅长！”李云龙赶紧立正敬礼，脸上挤出笑容，“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旅长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淡淡地说：“准备什么？我就随便看看。怎么，你李云龙现在家大业大，我看不得了？”
“哪能啊！欢迎旅长视察指导！”李云龙心里叫苦，脸上笑容更盛。
旅长没再多说，抬脚就往洞里走：“带路。”
视察开始了。
旅长走得很慢，看得很细。从最外围的原料堆放区，到叮当作响的零件加工洞，再到核心的三号洞窟——那条半自动火箭弹生产线。
生产线正在运转。老师傅们看到旅长，都有些紧张，但手上的活儿没停。旅长就站在轨道旁边，背着手，默默地看着一根无缝钢管被抬上轨道，经过打磨、装药、组装、测试……变成一枚完整的火箭弹。
他看了足足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说。只是偶尔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机床底座，或者拿起一个加工好的尾翼环，在手里掂量一下，又轻轻放下。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凝重，有思索，还有一种李云龙看不懂的深沉。
接着去看“雷公车”。两辆车停在改装场，牛大壮正带着人做日常维护。旅长绕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厚重的钢板焊成的发射架，又俯身看了看底盘和简陋的方向机连接处。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抹了一下发射管口积的些许烟渍，放在眼前看了看。
整个视察过程，旅长除了偶尔问一句“这料哪来的”、“那零件怎么加工的”，基本保持沉默。但这种沉默，比骂娘还让李云龙难受。他跟在旅长屁股后面，心里七上八下，后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生怕旅长下一秒就吼起来：“李云龙！你他娘又给老子瞎搞！这得浪费多少好铁！”
但旅长始终没吼。
直到把几个主要地方看完，回到指挥部所在的山洞，旅长才停下脚步，对赵刚和孔捷说：“你们先去忙，我跟李云龙单独说两句。”
赵刚和孔捷对视一眼，敬礼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山洞里只剩下旅长和李云龙两人。旅长走到简陋的木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李云龙忐忑地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旅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口气，叹得李云龙心都揪起来了。
“李云龙啊李云龙，”旅长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你小子，这摊子是越铺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