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一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先生,前方两公里,塔寨镇外围的岔路口,有一架直升机降落在路边的空地上。机身涂装是中都方向的民用航空编号,旁边站着四个人——三名保镖,一名女性。”
祁同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那个女性是谁。
吉普车驶过最后一个弯道,岔路口的空地就出现在了视野里。一架银灰色的轻型直升机停在路肩外侧被压平的荒草地上,螺旋桨还在缓缓转动,卷起的气流把周围的灌木压成了扇形。
三名黑衣保镖呈三角形站位,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
而站在直升机舱门旁边的那个人——
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向后扬起,露出一张线条凌厉而精致的面孔。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风衣,腰带扎得很紧,脚上是一双平底靴——不是中都社交场上那种精致的高跟鞋,而是随时可以跑动的实战款。
钟小艾。
祁同伟把车停在距离直升机三十米的地方,拉上手刹,推门下车。
“你倒是快。”他叼着雪茄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笑意,“高速不是还在堵车?”
“我没走高速。”钟小艾快步迎上来,眼眶微微发红,但声音稳得像一根绷紧的钢丝,“下了电话我就调了家里的直升机,从中都直飞过来的。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祁同伟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连衣服都没换?”
“没时间换。”钟小艾盯着他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祁同伟,你疯了。”
“你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一次了。”
“我再说一次——你疯了。”钟小艾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塔寨镇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四个治安员进去,没有一个全须全尾出来的。你手上就二十个人,拿什么去跟林耀东三百个宗族打手拼?”
“不拼。”祁同伟咬着雪茄,笑了一下,“碾。”
“你——”
“小艾。”祁同伟抬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你大老远飞过来,就是为了站在路边骂我疯子的?”
钟小艾的嘴张了张,眼眶里的红意更重了。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探进风衣内侧的口袋,抽出了一个东西。
一部手机。
不是普通的手机。机身是哑光黑色的,比市面上的任何型号都厚一圈,背面印着一个极小的、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标识——中都联邦通信署的加密认证章。
“这是什么?”祁同伟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加密卫星电话。”钟小艾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焦灼和急切,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会有的、极其冷静的笃定,“军用级别的加密协议,全球任何角落都有信号,不经过任何民用基站,没有人能监听、定位、或者截获通话内容。”
祁同伟翻了翻手机,眉毛挑了一下:“这种东西,你家随便就能拿出来?”
“不能随便拿。”钟小艾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跟我爸要的。他问我给谁用,我说给我男人。他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让人连夜送到机场。”
祁同伟的目光微微一顿。
“你爸没问你男人是谁?”
“问了。我说是天南政法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正准备去塔寨镇当治安员。”
“他什么反应?”
“他说我眼光不错。”钟小艾嘴角扯了一下,但那个笑比不笑还冷,“然后他又说了一句——如果这个年轻人能活着从塔寨出来,让我带他去中都见一面。”
风从山谷灌过来,吹得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一阵低沉的呜鸣。
祁同伟把卫星电话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收进了西装内袋。
“就这个?”
“不只这个。”钟小艾上前一步,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记住一个号码——长按侧键三秒自动拨出。接线的人不会报名字,你只需要说一句话:小艾让我打的。”
“然后呢?”
“然后,中都军区的武装直升机,会在四十分钟内抵达你所在的任何坐标。”
祁同伟的手指停在了西装口袋的边缘。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披散着被直升机气流吹乱的头发,眼眶红着,嘴唇因为长时间咬着而微微发白,但站在他面前的姿态笔直得像一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