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被送官的第三天,将军府来了一个人。
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从后角门。看守后角门的婆子收了银子,连通报都没通报,就把人放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灰色衣裳,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直奔魏芸芸的院子。
魏芸芸正靠在软榻上发呆,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小荷,不是奶娘,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可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看穿人心。
魏芸芸的心猛地一跳,坐直了身子:“你是谁?”
那人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二小姐,在下是宁国公府的人。国公爷让在下来看看二小姐,问二小姐身子可好,孩子可好。”
魏芸芸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延的人。他终于派人来了。小荷的事,沈氏的事,他应该都知道了。他来做什么?是来安抚她,还是来警告她?
“我很好。”她的声音很冷,“孩子也很好。不劳国公爷费心。”
那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国公爷让在下带给二小姐的安胎药。国公爷说,之前的事是他疏忽了,让二小姐受惊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请二小姐安心养胎。”
魏芸芸看着那个瓷瓶,没有伸手去拿。上一次有人给她送药,是打胎药。这一次呢?是安胎药,还是别的什么?
“替我谢过国公爷。”她淡淡道,“药就不用了。侯夫人已经请了大夫,开了安胎的药。我吃着很好。”
那人笑容不变:“二小姐不必客气。这是国公爷的一点心意。二小姐若不收,在下回去不好交代。”
魏芸芸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伸手,把瓷瓶收进袖中。
那人松了口气,拱了拱手:“二小姐好好养着。在下告辞。”
他转身要走,魏芸芸忽然叫住他:“等等。国公爷有没有说,沈氏的事,打算怎么处置?”
那人脚步一顿,回过头:“国公爷说,夫人已经被禁足,不会再来打扰二小姐。请二小姐放心。”
魏芸芸冷笑一声。禁足?就只是禁足?沈氏差点要了她孩子的命,周延就只是禁足?她算什么?一颗棋子?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知道了。”她挥了挥手,“你走吧。”
那人快步离去。门在身后关上。
魏芸芸坐在软榻上,从袖中取出那个瓷瓶,放在掌心。瓷瓶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安胎”两个字。她拧开瓶塞,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上来,不是上次那种刺鼻的气味。
是安胎药。真的是安胎药。
魏芸芸把药丸放回瓶里,锁进抽屉。她不会吃。不管是谁送来的药,她都不会吃。她只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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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魏芸芸院子出来,没有直接离开将军府,而是拐了个弯,去了魏舒月的院子。
他在院门口被青竹拦住了。
“站住!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在下是宁国公府的人,奉国公爷之命,来给魏夫人请安。”
青竹脸色一变,转身进去禀报。片刻后,她出来,冷着脸说:“夫人说了,不见。你回去吧。”
那人笑容不变:“魏夫人身子不便,在下不敢打扰。只是国公爷让在下带一句话——‘月儿,舅舅很想你。等你身子好了,来国公府坐坐。’”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青竹回去禀报,把那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魏舒月。
魏舒月靠在床头,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周延派人来给她带话——“舅舅很想你。”想她?是想她肚子里的孩子吧。血月等不及了,敬亲王等不及了,他要动手了。
“知道了。”她淡淡道,“以后再来,直接轰出去。”
青竹应道:“是。”
魏舒月闭上眼睛,阿念在她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她抚摸着肚子,低声道:“阿念,你那个舅公,等不及了。”
阿念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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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窗外又传来了那声轻响。
“魏夫人。”那个声音低声道,“殿下让在下来告诉夫人,今天来的那个人,是周延的心腹,姓赵,叫赵安。他在周家做了二十年的事,手里沾了不少人命。”
魏舒月的心微微一沉。二十年,手里沾了不少人命。周延的脏事,都是这个人做的。
“他来做什么?”
窗外的人道:“两件事。一是安抚二小姐,让她继续安心养胎,继续做周延的棋子。二是试探夫人,看看夫人的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门。”
魏舒月冷笑一声。试探她。周延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出门,好找机会下手。
“殿下还说了什么?”
窗外的人顿了顿,道:“殿下说,周延最近在联络朝中的人。兵部侍郎张怀远,户部郎中李茂,还有几个御史。他在为一件大事做准备。”
魏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联络朝中的人,为一件大事做准备。什么事?是帮敬亲王夺权,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