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了某种名为“幻灭”的永眠。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
仅仅只是过了一个瞬间。
又或许。
已经跨越了无数个漫长的宇宙纪元。
第一个声音。
终于是打破了这片足以让生灵疯掉的死寂。
那是一阵笑声。
一阵。
听起来充满了荒诞感、却又透着极致疯狂的笑声。
【斗气大陆】
中州。
在那暗无天日的魂界深处。
在那座象征着死亡与权力的魂帝大殿中央。
魂天帝。
这位为了成帝不惜血洗中州、以苍生为草芥的绝代枭雄。
此时正端坐在他的帝座之上。
他死死地盯着金榜上那最后一行血字。
起初。
他只是愣在那里,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然后。
他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地裂开。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千百倍、让魂族众将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笑容。
笑着笑着。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呵……”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疯狂的、歇斯底里的长笑。
带着恐怖的斗气涟漪。
瞬间席卷了整个魂界。
震碎了无数山峦。
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得险些从帝座上跌落下来。
眼眶中。
竟然流出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书中之人?”
“既定的剧本?”
“可悲的设定?”
“哈哈哈哈……简直是太精彩了!”
“原来到头来。连那个写书的,也是书里的玩物?”
“好啊!”
“好一个布满了诸天的弥天大谎!”
“好一个……连逻辑都无法逃离的、永无止境的囚笼!”
他停止了笑声。
整个人无力地靠回了冰冷的王座。
脸上的疯狂逐渐褪去。
只剩下一抹如死灰、如槁木般的平静。
他这一生的野心。
他那为了登临帝境所付出的所有惨烈代价。
在这一刻。
都显得那么的滑稽。
那么的可悲。
他不想再筹谋什么了。
他也懒得再去算计什么斗帝之血了。
就这样吧。
既然所有人,都在一个无边无际、永无尽头的盒子囚笼里。
那坐着。
和跑着。
又有什么区别呢?
……
相似的绝望。
在无数个位面中疯狂上演。
【遮天大世界】
那一处处充满了死寂与沧桑的生命禁区之中。
那些自斩了一刀、躲在黑暗中苦熬了数百万载漫长岁月的古代至尊们。
此刻。
他们原本坚如磐石的执念。
彻底崩了。
他们为了成仙路开启的那一瞬契机。
苟延残喘。
吞噬万灵生机。
可现在。
那个名为“真相”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大家都在盒子里。”
既然成仙也是假,既然连真实都是虚构。
那他们熬这些岁月,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
有的至尊。
竟然在那金榜的光芒下。
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们干脆放开了对自己那残存气血的最后一点束缚。
任由那些足以让星系崩碎的生命精华。
一点点地。
流逝于这枯索的天地之间。
万古的等待。
成仙的执念。
在这一刻。
再也没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或许。
这种彻底的自我解脱。
才是他们能在这荒诞的世界里。
找到的最后的、唯一的尊严。
……
然而。
在这万界哀鸣、众生皆颓的末日氛围中。
却总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洪荒大世界】
三十三天之外。
云雾缭绕、玄奥莫测的兜率宫中。
太清老子。
这位一生讲究无为而治、仿佛化身为永恒静止的圣人。
在经历了最初那足以让圣人位阶坠落的道心崩塌之后。
此刻。
他那张苍老的面孔上。
反而浮现出了一丝。
真正意义上的、从未见过的“微笑”。
那是一种。
在看穿了所有幻梦。
在经历了极致的幻灭之后。
真正超然物外的释然。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蕴含着天地阴阳的眸子。
口中。
轻声呢喃着自己曾经写下的那卷经文。
“是故。”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
“长短相形,高下相盈……”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道韵。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道’。”
既然一切都是虚妄。
既然连那所谓的“真实”。
也不过是另一层盒子里的倒影。
那么。
执着于追寻所谓的“有”。
与执着于那无意义的“无”。
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毕生都在推演“无为”。
而在这一刻。
这个荒谬的真相。
竟然成了他道心最完美的注脚。
他不再是那天道禁锢下的圣人。
他只是。
一个看懂了结局。
并且优雅地合上书本,选择接受这一切的。
平静的读者。
……
【完美大世界】
在那荒凉死寂、堆满了纪元灰烬的堤坝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