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长生推开草棚门时,毛驴已经站在草棚门口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晃着脑袋要吃的,而是朝着城外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
还在看。老头子说。
李长生走过去,挠了挠毛驴的下颌。毛驴没有闭眼睛,而是把头转向树林的方向,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蹄子在地上轻轻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感应到了。李长生说。
嗯。老头子蹲下身,看了看毛驴的前蹄,蹄子有点发抖。
李长生心中一震。毛驴害怕了?
走吧。老头子站起来,趁太阳没出来,邪气在夜间最浓,天亮后会淡一些。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李长生点点头,走向草棚:毛驴,你看着家。
毛驴叫了一声,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尾巴,而是继续朝城外的方向看。它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眼白里泛着微光。
……
出了城,雾气更浓了。昨天的荒地,现在被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野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扭曲的影子。
小心。老头子说。
李长生握紧天罡剑,剑身在晨雾中泛着微弱的光。他能感觉到,邪气比昨天更淡了,但树林方向,却有一股异样的气息。那气息不像邪气那么浓烈,但很沉,像一块巨石,压在地面上。
那是什么气息?
不知道。老头子摇头,但肯定不是邪气。
李长生心中一震。不是邪气......那树林里的东西,不是邪修?
两人穿过荒地,来到树林前。树林里很暗,雾气从树干间渗出来,像白纱一样缠绕着枝桠。昨天的脚印还在,但已经被露水打湿,变得模糊不清。
进去吧。老头子说。
两人走进树林,脚下的落叶很湿,踩上去没有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混杂着腐烂的树叶味。李长生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天罡剑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昨天那个空地,还在前面。老头子说,那块石头,应该还在。
石头......李长生想起了昨晚堵在洞口上的那块大石头。那个洞,通向地脉,邪气就是从那里抽出来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灌木丛,来到昨天的空地。空地被雾气笼罩,那块大石头还在,静静地躺在中央。石头周围,野草枯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
邪气消散了。老头子说,但地脉还在受损。
李长生走到石头旁边,伸手摸了摸。石头很冷,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邪气。
地脉受损......需要时间恢复。几十年吧。
几十年......李长生握紧拳头。邪修布一个阵,要几十年来恢复地脉?
走吧。老头子说,树林深处,还有东西。
李长生握紧天罡剑,跟着老头子往树林深处走。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树枝从雾中伸出来,像一个个鬼手,试图抓住什么。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木棍敲打的声音,在雾中回荡,断断续续。
停下。老头子说。
李长生停下脚步,仔细听。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从左边传来的。
在那边。老头子指着左边。
两人朝那个影子走去,每一步都很小心。天罡剑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雾气在光芒中慢慢散开。
走近了,李长生看清了。
那是一棵老树,树干很粗,估计有十几米粗。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枝桠伸展得很高,几乎盖住了整个天空。而那个黑色的影子,就挂在树上。
李长生握紧天罡剑,慢慢靠近。影子一动不动,像是死物。他走到树下,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道袍,身体僵硬地挂在树枝上,脖子上有勒痕,脸朝着地面。道袍很破,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干枯的皮肤。
这是......李长生倒吸一口冷气。
死了很久了。老头子说,至少三年。
三年......李长生想起了张磊,想起了那个三年前失踪的年轻人。
张磊。老头子说,三年前失踪的那个。
李长生心中一震。张磊......怎么会在树上?
自己上的吊。老头子说,脖子上没有打斗的痕迹,手上也没有。自己爬上去的。
李长生看着树上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一个年轻人,自己爬上树,把自己吊死?
为什么?
不知道。老头子摇头,但他身上,没有邪气。
李长生仔细看树上的人。确实,他身上没有邪气,只有一股淡淡的死气。死气很浓,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他没有被炼成尸傀?
没有。老头子说,他的魂魄还在体内。
李长生握紧拳头。如果魂魄还在体内,那他为什么死了?
走吧。老头子说,这里还有东西。
李长生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树上的人,跟着老头子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三米。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又传来一阵声音。这次不是骨头摩擦的声音,而是哭声。哭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孩子在哭,又像是女人在哭。声音在雾中回荡,分不清方向。
两人朝哭声的方向走去。走了约莫五十米,哭声越来越清晰。
走近了,李长生看清了。雾中,蹲着一个人。穿着破旧的道袍,背对着他们,肩膀在颤抖。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李长生握紧天罡剑,慢慢靠近。那人没有回头,继续哭着。哭声很压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谁?李长生开口问道。
那人哭声一顿,慢慢转过身。
李长生看清了,是一个老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他穿着破旧的道袍,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发黄的手臂。
你......你是......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来抓我的?
抓你?李长生皱眉,我们为什么要抓你?
我......我看到了......老人颤抖着说,我看到了......七个人...
七个人......李长生心中一震。张伟也说过,他看到了七个人。
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他们挂在树上......老人说,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全部死了......
全部死了......李长生想起了树上挂着的张磊。七个......难道树林里还有六个?
在哪里?
那边......老人指着右边,我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