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到站，冰冷的金属门开启，瞬间化作泄洪的闸口。
林衍几乎是被身后汹涌的人潮硬生生推搡着挤出了车厢，脚下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沌与现实交织的嗡鸣。
他缓缓闭上眼。
下一瞬，那浩瀚无匹的元神如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瞬间覆盖了整座钢铁森林般的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高楼大厦的轮廓，摩天楼顶闪烁的航空灯，乃至地面上一只蚂蚁挪动的轨迹……万事万物，巨细无遗，尽数清晰地倒映在他的心湖之中。
力量还在，而且是全盛时期的力量。
可这具身体……
林衍的神念沉入体内，清晰地“看”到这具躯壳的内在。血管里流淌着的是因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而变得粘稠的血液，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
浩瀚如星海的神魂，与这具疲弱如朽木的凡胎，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反差。
“原来如此……”林衍心中了然。
三天前，这具身体的原主在无尽的加班中猝死，其逸散的灵魂波动，竟在冥冥中穿透了时空界限，与当时在时空乱流中神魂濒临破碎的自己产生了最后一丝共鸣。机缘巧合之下，他竟是回到了自己这具遥远“前世”的身体里。
所谓的洪荒万古，对于这颗蓝色星球的时间流速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瞬。
“叮咚。”
手机又一次震动，屏幕上依旧是那位“周扒皮”总监发来的最后通牒。
【总监-周扒皮：看到消息了？给你最后半小时，到不了公司就直接卷铺盖滚蛋！】
字里行间那股刻薄与不屑，几乎要透出屏幕。
若是放在以前，哪怕是刚刚穿越到洪荒、心性未定时，以林衍的脾气，对方的神魂此刻怕是早已被他碾作飞灰。
但现在……
林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眼中闪过一丝淡漠，那是在亿万年的杀伐与博弈中沉淀下来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可这丝淡漠很快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厌倦。
真的腻了。
与天道博弈，与圣人死磕，算计每一步棋的得失，防备每一个生灵的背叛，那种紧绷了亿万年的心弦，在回到这个嘈杂而又充满烟火气的世界后，突然就彻底松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刺眼阳光，听着耳边尖锐的鸣笛声与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与尘埃的空气。
虽然污浊，却无比真实。
“摸鱼……养老……”
林衍嘴里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两个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渐渐亮起了一丝奇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