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大,约莫三四十平,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地面铺着浸透了岁月痕迹的青砖,墙角栽着几丛疏瘦的翠竹,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雅致。
院子正中央,盘膝坐着三男一女四个年轻人。他们个个双目紧闭,摆出标准的五心向天姿势,正随着一个身穿灰色对襟唐装、须发花白的老者,进行着某种笨拙而又虔诚的吐纳。
那缕微光,正是从这五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在林衍的元神感应中,这五团灵气简直微弱得令人心疼。
修为最高的,当属那位领头的老者。他体内的灵气勉强聚成了一缕细线,按照洪荒时期的标准来评判,大概……相当于刚踏入炼气期一层,还没来得及巩固境界的那种。
至于那四个年轻人,他们体内的灵气更是散乱如烟,连完整的循环都做不到,顶多算是刚刚感受到“气感”的学徒。
这五点萤火之光,与林衍体内那片沉寂的、蕴藏着无数星辰生灭的混沌宇宙相比,其差距,比尘埃与太阳的距离还要遥远。
林衍的突然闯入,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打破了院中脆弱的宁静。
“什么人?!”
那老者反应最快,几乎在门轴呻吟的瞬间便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目光如电,带着一丝久居人上的威严,直射而来。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林衍身上时,那股锐气却陡然一滞,转为了深深的错愕。
门口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领口都有些松垮的工服,脚踩一双普通运动鞋,手里还拎着一个油乎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啃了一半的酱色鸭脖。他整个人懒洋洋地倚着门框,那副神情,不像是不速之客,倒更像是刚下夜班、误入邻家后院的疲惫社畜。
四个年轻人也被惊醒,纷纷起身,摆出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架势,紧张地将林衍围在视线中央。
老者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林衍一番,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看不透。
此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仿佛一个纯粹的凡人。
但他很清楚,他们这处“青竹茶社”外围布有他亲手设下的简易迷踪阵,别说是走错路的普通人,就连野猫野狗都无法靠近。此人能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绝不简单!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的境界远在他之上,已经到了返璞归真、与凡人无异的境界!
想到这里,老者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站起身,对着林衍郑重地抱了抱拳,沉声问道:“这位朋友,不知深夜到访我这陋室,有何贵干?”
林衍晃了晃手里的鸭脖,一脸真诚的无辜:“不好意思啊大爷,我好像是走错路了。这巷子太黑,闻着这院子里的竹叶味儿挺香,就拐进来了。”
这个解释,拙劣到连他自己都想笑。
果不其然,老者身后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当场就嗤笑出声:“走错路?你糊弄鬼呢!我师父的阵法,是你这种凡人能随便进来的?”
“住口,方浩!”
老者厉声呵斥了那年轻人一句,随即转向林衍,眼神变得愈发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与激动:“道友,既然能无视我这小小的迷踪阵,凭着灵气感应寻到此地,想必亦是我辈中人,又何必再用凡尘俗语试探老朽呢?”
道友?
林衍差点没被这个称呼逗乐。
想当年,在洪荒之中,敢称他为“道友”的,最次也得是镇元子、冥河老祖那一个级别的存在。如今,一个炼气期一层的小修士,竟也如此称呼自己。
这种感觉,荒诞、新奇,又莫名地有几分好笑。
见林衍不言不语,只是嘴角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老者只当他是默认了,脸上的喜色再也抑制不住,态度瞬间热切了三分。
“在下陈青山,添为这‘青竹茶社’的社长。我等皆是在这末法都市中,苦苦寻求一丝道缘的散修。今日得见道友这般高人,实乃三生有幸!若道友不嫌弃,不如进屋奉上一杯清茶,你我坐而论道一番,如何?”
他们这个小圈子,实在太孤独,太渴望有新鲜血液,尤其是一位“高深莫测”的同道加入了。
然而,林衍此行的目的只是消食,顺便满足一下好奇心。跟一群连“引气入体”都玩不明白的菜鸟“论道”?那还不如回家刷短视频来得有趣。
“真不好意思,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们说的什么修啊道的,我听不懂。”林衍摆了摆手,用最诚恳的语气说着最敷衍的话,随即转过身,准备开溜,“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就当……就当我没来过。”
他只想赶紧回家,把剩下的鸭脖啃完,然后享受自己宝贵的摸鱼时光。
可他刚一转身,身后便传来陈青山那焦急万分、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呼喊。
他一步抢上前,情急之下,一句在无数仙侠故事中出现过的经典台词,脱口而出:
“道友,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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