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的落日,值不了几个钱。
尤其是在这种黄沙漫天,连鸟都不肯拉屎的边陲小镇。
江砚坐在一条快要干涸的溪边,嘴里叼着根草根,姿势懒散的像是要和身后的破草棚融为一体。
风沙刮过,吹得他那一身洗到发白的麻布衣袍猎猎作响。
他正在钓鱼。
鱼竿是老的,线是寻常的,只是线上无钩。
笔直的丝线垂入浑浊的溪水,一动不动。
这不是什么悟禅,江砚只是单纯的闲得发慌。
在这里隐居的第三百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用最朴素的方式打发最漫长的时间。
比如用一根没有钩的线,假装自己在钓鱼。
忽然,他嚼着草根的动作一顿。
那根始终笔直的丝线,绷紧了。
江砚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手腕一抖,开始收线。
线的那头很沉,像挂了一块大石头。
随着丝线被缓缓收回,一个灰扑扑的东西被拖出了水面。
不是鱼。
是一颗拳头大小,毫不起眼的石子。
石子被拽上岸,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江砚脚边。
江砚吐掉嘴里的草根,弯腰捡起那颗石子。
石子入手微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沾着些浑浊的泥水,看上去和溪边的任何一块石头都没什么区别。
他用拇指摩挲着石面,那双总是睡不醒似的眼睛里,难得的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是审视古董般的光。
“又是一块。”
他随口嘀咕了一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石子扔进了身后的竹筐里。
竹筐里,已经躺着十几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破烂石头。
就在这时,天色毫无征兆的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朝着地面沉降下来,空气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
远方的天际线,翻滚起大片大片诡异的紫黑色雷云。
没有雷声,没有闪电。
只有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大地。
溪边草丛里的虫豸瞬间死寂。
不远处的沙丘后,几只觅食的野狗夹着尾巴,发出一阵阵恐惧的呜咽,疯了似的往镇子的方向逃窜。
江砚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那片诡异的雷云。
“啧。”
他咂了咂嘴,表情有些不耐烦,像是被邻居家装修的噪音吵到了清梦。
“这年头,渡个劫都搞得这么大动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收摊回家。
也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溪水的上游,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漂了下来。
一团烂布?
不。
那是一个人。
那人面朝下漂在水里,浑身上下的衣服被划的破破烂烂,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水流,在浑浊的溪水里拉出一条淡淡的痕迹。
尸体漂到浅滩,被几块石头卡住了。
江砚挑了挑眉,提着鱼竿走了过去,用竿子末端戳了戳那具“尸体”。
很沉,没反应。
他叹了口气。
“麻烦。”
话虽如此,他还是卷起裤腿,走进了冰冷刺骨的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