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学考场大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期盼,也正式拉开了临津城童生试的帷幕。殿内窗明几净,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数十名考生各自端坐,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穆的气息。
林业居于考场正中,神色从容不迫,丝毫不见旁人的焦躁与忐忑。他提笔蘸墨,目光落于考卷之上,此次考题紧扣仁政、修身、安民之意,正是儒道核心所在。
没有迟疑,没有雕琢,他心中所想皆是人间正道、乡民疾苦,笔下文字一气呵成。行文不尚浮华,却字字含正气,句句藏仁心,将“以文济世、以仁安民”的儒者本心,尽数倾注于一纸答卷。
落笔收笔,不过半个时辰。
林业起身交卷,动作从容,引得全场考生与监考官侧目——有人暗叹他年少轻狂,有人佩服他心境沉稳,唯有主考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案上答卷,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出得考场,孟守道早已在外等候,见林业如此之快便出来,连忙上前:“林兄,怎会交卷如此之早?可是题目不顺?”
“题目顺,心更顺。”林业淡笑,“儒者答卷,不在耗时长短,而在是否合道、是否合心。”
孟守道闻言释然,他深知林业境界非凡,自然不必以寻常书生的标准衡量。
童生试考完,便是漫长的放榜等待期,按惯例需三日后才会公示结果。临津城内,考生们或饮酒散心,或奔走拜会考官,唯有林业不愿卷入浮华应酬。
他记得出城途中所见,城郊山峦深处尚有零星荒村,繁华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疾苦。于是第二日清晨,林业便辞别孟守道,孤身往临津城西北荒山而行。
越往深处,人烟越稀,行至半个时辰,一座破败不堪的村落映入眼帘——此处名为枯柳村,因连年时疫与旱情,十室九空,村中仅剩老弱病残,人人面黄肌瘦,咳嗽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疴病气。
“咳咳……有没有大夫……”
一名妇人抱着昏迷的孩童,瘫坐在土屋门口,双目无神,绝望已极。其余村民或卧于床,或倚于墙,皆是气息微弱,无钱求医,更无人肯踏入这被疫病缠绕的荒村。
林业见状,眸色微沉,快步上前。
“大嫂,我来看看。”
妇人抬头,见是一位衣着整洁、气质温和的书生,先是一愣,随即苦涩摇头:“公子,我们这村子脏,别沾了晦气……我们穷,付不起诊金……”
“我不要诊金,也不怕晦气。”林业语气坚定,“儒者以仁为本,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
他当即在村中空地上整理出一片洁净之处,将病患一一扶出。虽无药石针砭,可林业身怀浩然正气,又深谙儒门养气安神之法,当即盘膝而坐,轻声诵读经文。
“君子坦荡荡,心正气和,则百病不侵。”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声音温润清朗,一缕缕纯白中正的文气缓缓散开,如暖阳普照,如清泉涤荡。正气不入经脉、不炼修为,只安抚神魂、驱散浊邪、扶正气息。
卧病在床的村民只觉胸口憋闷渐散,咳嗽减轻,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几分;那昏迷的孩童缓缓睁开双眼,气息平稳下来;绝望的妇人更是泪如雨下,对着林业连连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