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铃一落,整座园区的气氛一下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灵堂,那现在就像灵堂结束了前半场仪式,开始真正点名抬棺。
控制室后方,一排测试舱全部亮起,幽蓝色冷光从舱体缝隙里漫出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门外那两台原本只是盯着控制室的陪护机器人,也在铃声之后缓缓朝门口靠近。
像接到指令的接引员,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而控制室里,最先崩的就是那名男实习生,周斌。
他缩在墙边,脸白得像纸,胸口工牌上那三个字还亮着:待补位。
控制室里,没有人看他的时候,他还勉强像个活人。
可只要谁的目光落上去,就会觉得那不是状态栏,而是判词。
周斌的双手死死攥着裤腿,指节发白,嘴唇发抖,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全是乞求。
可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更是直接转过身,假装在检查控制台,手却在发抖。
老王第一个撑不住了,猛地转头看向江夜:“现在怎么办。”
江夜没立刻说话。
他盯着后台屏幕,几行信息刚刚刷新出来的红色字迹:
【缺位人员:1】
【补位流程启动。】
【待补位对象:周斌。】
【请相关人员前往测试舱完成替位准备。】
替位准备。
不是死亡确认,不是强制处决,而是准备。
这四个字,才最阴的。
因为它意味着,这套流程从头到尾都不打算用暴力死你,它要的是你自己,或者你身边的人,把最后一步主动走完。
就像一份合同,它把陷阱写在每一页的边缘,你签了字,就等于你自己认了这笔账。
规则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强行杀人,而是它让你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最先乱的,果然不是程序。
是人!
“要不……先把他送进去。”
一个年轻工程师哑着嗓子开口,眼里全是绝望和侥幸掺在一起的慌乱。
他不敢看周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怕和谁对视。
“现在它只点了周斌一个人,万一……万一送进去就结束了呢。”
旁边另一个人立刻接上。
“对!至少它现在只要一个!总不能让整个控制室都陪着一起死吧。”
周斌猛地抬头,眼睛一下红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我还没死!我是活人啊。”
没人敢看他。
也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最可怕的不是谁坏,而是这几句话在此刻听起来,居然很合理。
广播说得很清楚。待补位对象只有一个。
如果把周斌送出去,程序会不会就此结束?
如果不送,控制室会不会被整套流程全拖进去?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蔓延得比恐惧还快。
就像一颗种子种在每个人脑子里,然后疯狂生根发芽。
牺牲一个人,保住其他人。、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诱人到让人几乎忘了,那个“一个人“也和他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老王脸色难看得厉害。
“江夜,你说话!现在到底是保他一个,还是保大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压到了江夜身上。
不是“要不要回应点名“那么简单。
而是当一个人已经被规则写进名单,全场都开始默认‘牺牲他也许能换其他人活’的时候,江夜是顺着规则走,还是翻这套规则。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这是人性问题。
顺着规则走,周斌会死,但其他人可能活。
翻规则,所有人可能一起死,但至少不会有人被当成祭品。
江夜终于抬眼,看向众人。
他的眼神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湖:“谁告诉你们,把他送进测试舱就能结束。”
没人吭声。
“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