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盯着邮箱里那份补回来的方案，先把最后一页单独另存。
文件名她改得很普通，塞进一堆招商周报里，连日期都换成了上个月的格式。做完这一步，她才把四层续租方案重新核了一遍，按页码、附件、扫描件顺好，顺手把发送时间记进黑色小本。
23:07，匿名邮件收到补件。
23:10，方案复核完。
她右手那道口子被纸边蹭到，辣得发紧。许晚抽了张纸巾裹住指腹，给林骁发微信。
“林总，最终版十分钟内到您邮箱。付款承诺单今晚先补扫描件，明早我把盖章复印件送到您办公室。”
这话留了余地，也给自己争了一口气。原件没在她手里，她不能把话说满。
林骁这回回得很快。
“行，我等邮件。今晚再出错，你们就别谈了。”
许晚没再解释，直接发邮件。进度条走完那一秒，她肩膀才松了半寸。可那股气很快又提了回来。
事情没完。
对方既然敢抽页、撕附件，就不会只做这一手。四层公司已经被逼到退租边上，赵静今天一直催她出清稿，像是巴不得她把方案发晚一点。再往前想一步，林骁要是真准备明天走流程，书面退租函大概率早就写好了。
有函，才好甩责任。没函，只能算客户口头威胁。
许晚合上电脑，盯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看了两秒，起身去打印区。
夜里整层楼安静得很，只有复印机待机时细细的电流声。她先摸了摸出纸口，还是温的。说明不久前有人来过。
打印机旁边摆着一本登记本，平时谁都懒得写，只有卡纸、换硒鼓的时候物业才会让人签字。许晚翻到今晚那页，前面空着，最底下却多了一笔歪歪扭扭的字。
“22:41，A3卡纸，十层。”
不是办公室的人写的，像保洁或者维修随手记的。
她把时间记下，又去看废纸篓。上层还是作废页和咖啡杯套，底下压着两张没完全撕开的抬头纸，抬头印着“四层，骁远电商”。许晚抽出来，边角有一点黑灰，像是从打印机里带出来的碳粉。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隐约透着字。
“……如贵司未能于三日内就租金减免及空调系统改造时间给出正式回复，我司将于……”
后面被裁掉了。
许晚指尖一停。
退租函。
不是正式版本，至少是一张试打页。
她没站在原地发愣，转身就往消防楼梯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回声短而急。十层平台那袋垃圾她刚翻过，里面多半还有东西。
门一推开，潮湿的水泥味又扑上来。楼道灯比刚才更暗，十层平台的窗没关严，风从缝里灌进来，把垃圾袋口吹得一鼓一瘪。许晚蹲下去，直接把最上面几团废纸扒到一边，手背很快蹭上灰。
她翻得快，也翻得细。
碎纸，保洁手套，半瓶喝剩的矿泉水，打印坏的会议通知，直到指尖碰到一个硬一点的牛皮纸角。许晚把它扯出来，是个被压扁的文件袋，封口没粘牢，外面写着一行蓝笔字。
“林总签收件，先放赵姐处。”
字很眼熟，像前台小冯写快递领件单时的笔迹。
许晚把里面东西抽出来，呼吸一顿。
最上面是两页《租赁事项沟通函》，抬头盖着骁远电商的章。正文措辞很客气，话却硬，要求楼方在限期内书面确认租金调整、空调维修节点和历史物业费争议的处理方案，逾期则启动退租。最后一页后面还附了张内部流转单，收件栏写着“招商主管赵静”，日期正是今天下午。
纸边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看过后又塞回袋子里，最后干脆扔了。
许晚心口一沉，手却稳住了。
这就是被压下去的东西。
如果今晚她没把方案补上，明天会上赵静只要把这封函往桌上一拍，说客户早有正式不满、许晚处理迟缓，锅就能顺顺当当落到她头上。连时间线都替她排好了。
楼上有脚步声，慢慢往下走。
许晚立刻把沟通函拍照，连文件袋外面的字一起拍进去。拍完她把原件重新塞回袋里，夹进自己文件夹最内层，刚站起身，楼梯拐角就露出一道身影。
孙阿姨推着保洁车下来，见她蹲在平台边上，先愣了一下。
“哎哟，小许，你怎么还没走？”
她说话带着点喘，拖把头上的消毒水味一阵阵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