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把“小陈”文件夹关掉时,屏幕右下角还停在12:41。
办公区里有人拆一次性筷子,塑料套摩擦出细碎的响。隔壁工位飘来老坛酸菜面的味道,热气闷在空调风里,叫人头皮发胀。她端起那杯早就发酸的美式,走到茶水间,顺手倒了。
纸杯落进垃圾桶,闷闷一声。
她洗了个手,冷水从指缝冲过去,脑子也跟着清了点。赵静刚把补函发出去,短时间内会盯邮件回执、盯客户回话,还要防法务顺着措辞挑刺。这个空档不长,够她再下去一趟。
许晚回工位,先把刚才那封说明函拖进本地归档,又把12:31那条备忘单独标了星。
随后,她给自己发了第二条简短邮件。
“12:42,拟二次下楼接触小陈,目标仅确认11:07来人外观、停留时长、是否携纸稿。”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起身去赵静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赵静背对门站着,手机夹在肩侧,正翻打印出来的说明函,语气压得低,正在跟人解释。桌上那只银色保温杯没盖严,茶味从缝里漫出来。
许晚没进去,只敲了下门框。
赵静回头,不耐烦地看她。
“我去一楼拿一下刚才打印的底单,顺便催周茜把那边的抄送回执转我。”许晚语气平平,“一会儿客户要是回邮件,我也得在工位。”
赵静皱了下眉,像要卡她。可下一秒,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她脸色更沉,摆了摆手。
“十五分钟。”
许晚点头,转身就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轿厢映出她有点发白的脸,额前碎发被空调风吹得贴住皮肤。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叮地一声停在一楼。她出电梯时,电子钟正好跳到12:45。
大堂比午饭前更空。前台旁边那盆发财树叶子上沾了一层灰,自动门一开一合,卷进外头带潮气的热风。商务中心玻璃窗后面少了那名蓝衬衫男生,低马尾还在,正埋头登记快递单。
许晚走过去,没有先开口。
她把刚才那张便签的复印底联放在台面上,指腹压着边角。低马尾一抬眼,看见是她,嘴角立刻绷住了。
“我没走流程。”许晚先说,“也没带人来问你。”
低马尾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别老来。真查起来,先挨骂的是我们。”
“我知道。”许晚把声音放轻,“我只等小陈回来,问两句就走。你们上午接谁的单、怎么开机,我不写你名字。”
低马尾手里的圆珠笔停了停。
许晚又补了一句,“刚才那个男生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轮到你们这边,越早把话说准,越省事。”
这句话有用。
低马尾抿了下唇,朝休息区那边抬了抬下巴,“去那边坐。别堵在窗口。小陈要是回来,我叫你。”
许晚顺着她指的方向过去。休息区只有两张蓝色塑料椅,边上立着一台饮水机,桶装水快见底了,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气。她坐下,把手机扣在腿上,眼睛看着商务中心入口。
等人的时间总慢。
门口的感应铃响了三次,进来的都不是。一个送文件的小哥汗湿了后背,抱着纸箱从她面前快步过去。另一个穿物业工服的阿姨提着拖把桶,地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复印机吐纸的热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十三分钟后,玻璃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许晚抬腕看了眼表,12:58。
进来的是个瘦瘦的年轻男人,灰色Polo衫,袖口卷着,手里拎着一袋打包盒饭。额头有汗,胸牌别得有点低,走路却不快,像外头太阳再毒也跟他没关系。
低马尾一看见他,先站了起来。
“小陈。”
那人“嗯”了一声,把盒饭往柜台后一放,目光已经落到休息区这边。看见许晚,他脚步停了半拍,眼神很快收回去。
低马尾绕到他身边,压着嗓子说了两句。小陈没立刻过来,先去洗手台冲了把手,甩了甩水珠,又往墙上电子钟扫了一眼,这才朝她走来。
“你找我?”他问。
语气不冲,防得很严。
许晚站起身,没往前逼,“耽误你两分钟。上午十一点前后,招商部有人在这边开过加密文件。我想确认下经过,省得后面有人把责任乱扣。”
小陈看了她一眼,“你们楼上自己的事,老往我们这儿跑。”
“所以我只问经过。”许晚说,“谁来,站哪台机子前,文件是纸质带来的,还是邮箱里拉出来的。别的我不问。”
小陈没接,先低头拆了下手里的塑料袋。一次性餐盒边缘沾了点红油,他手指在袋口捏了捏,又抬眼。
“你是招商部那个许晚?”
“是。”
“上午来过一拨了。”
许晚心里一沉,脸上没变,“谁?”
“一个男的。”小陈说,“高高的,瘦,白衬衫,没挂牌。说帮楼上取个快递单,顺嘴问了问上午谁值班,左边电脑是不是开过加密文档。”
许晚的手指在掌心里轻轻收紧。
不是客户侧。客户侧真要问,不会只借个快递单的由头在一楼试探两句;也不像赵静会直接放进楼里的熟人,没挂牌,在大堂和商务中心之间晃,风险太高。更像是借了楼里谁的门禁进来,先摸口风,不敢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