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嘴唇发白,手里的纸杯已经捏出一道横褶。
高嵩没催她第二遍,只把那张转述打印往前推了一点。纸面擦过桌板,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很稳,吹得人手背发凉,偏偏谁都没去碰温度开关。
“哪个文件名。”高嵩又问了一次。
赵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很快落回桌面。她像是在算,算说到哪一步还能收得住,算这句话出去以后,锅会不会直接扣死在自己头上。
马会成靠在椅背上,没帮她挡。
这一下,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记不全。”赵静开口,嗓子发紧,“对方说得很快,像是英文缩写,后面带了个中文词。”
高嵩看着她,“你记住多少,说多少。”
赵静沉了两秒,终究还是吐了出来。
“F4,后面像是……收益权说明。”
许晚指尖微微收紧。
不是她之前猜的那几个版本名。也不是单纯的过程稿标题。对方问的,已经不是四层续留那套文字框架本身了,而是另一份围着四层、又伸到楼外资产处置那头的材料。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拍。
高嵩把笔尖点在纸上,“原话。”
赵静闭了闭眼,“他说,‘F4收益权说明是不是已经跟过程稿一起走了,澄越那边是不是已经拿到了。’差不多就这句。”
这回连马会成的脸色都沉了点。
他坐直身子,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中午接这种电话,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往上说。”
赵静像是被这句刺了一下,抬眼就顶回去,“我那会儿先在收口子,楼上也在问,我怎么知道那边已经顺着文件名摸过来了。”
“你不知道,就先把归档责任挂给许晚。”高嵩说。
赵静咬了下嘴唇,没再接。
许晚没吭声。她脑子里却已经把那几个字重新排了一遍。F4,收益权,说明。楼外来电人问的是“是不是一起走了”,说明在对方眼里,过程稿和那份说明原本就该成套出现,至少在某个环节里,被人放在过同一条链上。
可她手里见过的东西里,没有这一份。
这反而更麻烦。看不见的,才说明有人提前把它切出去了。
高嵩把会议桌上的几页纸重新排开,声音还是平的,“现在先记住三件事。第一,过程件先到赵经理。第二,楼外这个电话,不是随便听来的风声,连文件名都带着。第三,这个名字,不在今天四层正式发出的材料里。”
他说完,抬眼看许晚,“你听过这份文件没有。”
许晚抬起头,答得很稳,“没经手过,也没在今天正式链里见过。”
“之前呢。”
“没有。”她顿了一下,又补一句,“至少我能认的邮件、纪要、补函、说明函里,没有这几个字。”
高嵩看了她两秒,点头,在纸边记了一笔。
赵静立刻接上,“她不知道很正常,这份东西本来也没到她这儿。”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停住了。
会议室里空气像被人拧了一下。
高嵩抬头,“没到她这儿,到哪儿了。”
赵静手里的纸杯发出一声脆响,杯口彻底塌了。
她像是想往回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只听过名字,没看正文。”
“谁让你听到这个名字的。”高嵩问。
“电话里。”
“电话之前,你从没在邮件、纸面、口头里见过。”
赵静没说话。
沉默本身已经够用了。
许晚看着她,心里那点发沉慢慢压实。赵静这个人,平时最会留余地。她要是真从头到尾一点不沾,不会脱口说出“本来也没到她这儿”。这句话漏得太快,像是她心里原本就把某一层收件范围分得很清。
高嵩显然也听到了。
他把“F4收益权说明”几个字写在便签上,折起半边,没有继续往更深处问,反而转回了更窄的问题。
“那通电话是几点几分。”
赵静报了个大概时间,“一点零五到一点十分之间。”
“你接了多久。”
“不到两分钟。”
“在哪接的。”
“十一楼茶水间门口。”
许晚听到这里,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时间卡上了。小刘侧听到的那句“我这边还没清干净”,大概就在这个点附近。也就是说,那通电话问完文件名后,赵静立刻回了一句更像安抚的话。她和对面的人,不像第一次打交道。
高嵩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不高,“这个时间点,对得上。”
赵静脸色更白了点。
高嵩问得更细,“对方是男声女声。”
“男的。”
“多大年纪,听得出来吗。”
“压着嗓子,听不准。普通话,没什么口音。”
“你回了什么。”
赵静这次沉默更久,指尖按在杯沿上,指甲边都白了。
“我说,”她声音低了点,“我这边还没清干净,别再打了。”
马会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没出声。
高嵩却没放过,“所以对方在催你。”
“他在问。”赵静说。
“能直接报文件名的人,问得不会太随便。”高嵩把笔扣上,发出一声轻响,“赵经理,你最好想清楚。现在不是几封邮件谁写谁发的事了,是楼里这套东西,怎么让外面的人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