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蹲在水池边，盯着浑浊的水面。突然，她伸手，指向水面下某个地方。
“那里有光。”
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什么也没看见。“可能是反射。”
“不，是彩色的光……在动……”艾拉的眼神变得专注，那是她“看见”东西时的表情，“像……像很多小鱼的影子……”
“神经信号的视觉化，”阿德里安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这次清晰了些，他们离开了水下区域，“调制塔的泄露信号在水中传导，形成了某种干涉图案。艾拉能看见，说明泄露很严重。这可能是好消息——系统可能已经不稳定，后门协议更容易生效。”
“也可能意味着防御系统更敏感，”杰斯泼冷水，“别分心，专注任务。”
雷克斯那边传来好消息：“闸门打开了！锈蚀比预想的轻，手动轮还能转动！”
圆形闸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管道。一股更强的腐臭味涌出，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管道内壁是光滑的金属，直径正好一米，向斜上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就是紧急排水管道，”雷克斯说，“根据图纸，它长二百米，倾斜三十度，直达调制塔底部的蓄水池。但管道里可能有积水，深度未知。”
杰斯打开头灯照进去。管道深处有反光，是积水，大约半满。
“需要潜水了，”他说，“隼，装备。”
五人快速换上潜水服，检查氧气瓶和气密性。艾拉的潜水服太小，但勉强能穿。隼用特制的双人背带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前，这样两人能共用同一个推进器。
“下水后，保持队形：我在最前，塞拉第二，雷克斯第三，莉亚第四，隼和艾拉最后。”杰斯布置道，“推进器间隔三秒启动，避免尾流干扰。遇到障碍，手势通讯，水下无法通话。”
“如果失散呢？”莉亚问。
“在管道尽头汇合。如果尽头有守卫，等待指令，不要擅自行动。”
所有人点头。杰斯第一个钻入管道，身体浸入积水中。塞拉跟上，然后是雷克斯、莉亚。隼最后进入，在进水前，他对艾拉说：
“闭上眼睛，抓紧我。如果耳朵痛，捏鼻子鼓气。如果害怕，就数数，数到一百，我们就到了。”
艾拉点头，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抓住隼的潜水服。
冷水包围身体。管道内的水比外面的废水干净些，但依然浑浊，能见度只有两三米。头灯的光在浑水中形成圆锥形光柱，照出管道内壁的锈蚀和附着的水生物。
杰斯启动推进器，轻微的震动传来，身体开始向前移动。隼等了三秒，也启动推进器。无声的水下世界，只有呼吸器有节奏的排气声和推进器马达的低鸣。
管道似乎没有尽头。隼看着前方队友的尾灯光，在浑浊水中像遥远的星辰。他保持匀速，但心里开始计算时间：推进器速度约每秒一米，二百米需要二百秒，加上启动间隔，大概四分钟。但管道是倾斜向上的，阻力更大，可能需要五分钟。
两分钟后，前方传来手势信号：减速。隼关闭推进器，靠惯性滑行。很快，他看到了原因——管道中央卡着什么东西，像个巨大的金属笼，堵塞了大部分通道。
杰斯游到笼子前检查。那是个旧式的过滤栅栏，原本是防止大块垃圾进入管道的，但现在扭曲变形，卡在管道中间，只留下边缘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人通过。
杰斯用手势示意：一个一个过，小心不要被钩住。
塞拉先过，她身材纤细，轻松穿过。雷克斯费了些劲，但也能过。莉亚在通过时，背后的装备包被栅栏钩住，她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
杰斯游过去帮忙，用潜水刀割断钩住背带的金属条。但在这个过程中，莉亚的氧气面罩松动了，水涌进去。她剧烈挣扎，杰斯抓住她，帮她重新戴好面罩。但耽误了时间，也制造了动静。
隼在后方等待，感到艾拉的身体在颤抖。他轻轻拍拍她的背，示意别怕。
终于，莉亚通过了。杰斯示意隼跟上。隼小心地靠近栅栏，侧身，一点点挤过缝隙。但艾拉在他胸前，增加了厚度，通过时，艾拉的潜水服被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了。
隼感到胸口一凉——不是水，是艾拉潜水服破裂，冷水直接接触她的身体。艾拉身体一僵，但没有出声，只是抓得更紧。
通过栅栏后，隼检查艾拉的潜水服。左肩处有一道十厘米长的裂口，水正在渗入。虽然潜水服有基础保温层，但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孩子会失温。
“距离尽头还有多远？”隼用手势问杰斯。
杰斯看了看前方，估算距离，用手势回应：大约五十米。
“艾拉潜水服破了，需要加快速度。”
杰斯点头，重新启动推进器，速度加快。隼跟上，尽量用身体为艾拉挡水，但效果有限。他能感觉到艾拉在发抖。
终于，前方出现微光——不是头灯的光，是来自上方的自然光。管道尽头到了。
杰斯先浮出水面，警惕地观察。其他人陆续浮出。这里是个圆形的蓄水池，直径约十米，水深三米左右。池边是金属平台，有梯子通往上方。头顶是高高的穹顶，有维修用的照明灯，发出昏黄的光。
隼抱着艾拉爬上平台，立刻检查她的情况。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意识清醒。
“冷……”她牙齿打颤。
隼快速脱下自己的潜水服外层——里面还有干的内衬，给艾拉裹上。然后从防水包里取出应急保温毯，把她包起来。
“需要热源，”塞拉说，“但这里不能生火。”
“调制塔有供暖系统，”雷克斯说，“找到通风管道，把艾拉放在出风口附近，能暖和些。”
“但会暴露位置。”杰斯反对。
“她失温了，不处理，十分钟内就会丧失行动能力。”隼说，语气不容反驳。
杰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五分钟。塞拉，找最近的通风口。雷克斯，设置警戒。莉亚，帮隼照顾孩子。”
塞拉快速检查周围，找到了一处通风管道格栅。雷克斯在蓄水池入口处布置了简易警报器——一根细线连接着铃铛。莉亚帮隼把艾拉移到通风口下方，温暖干燥的空气吹出来，艾拉的脸色渐渐好转。
“好点了吗？”隼问。
艾拉点头，但还抓着他不放。
杰斯在检查出口。蓄水池只有一个门，是厚重的气密门，有电子锁。雷克斯尝试用复制的权限卡，绿灯亮起，但门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