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系统失效,那种无形的压制消失了。人们开始思考,开始质疑,开始愤怒。
“统一日庆典取消了,”阿德里安在通讯中说,“执政团高层全部躲进了地下堡垒。但中层和下层的监察署部队,很多已经倒戈,或者按兵不动。灰烬之子和其他反抗组织正在接管关键节点,建立临时管理委员会。”
“深井安全吗?”隼问。
“暂时安全。黑环的部队大部分被调去保护上层了,他们顾不上我们。但未来几天会很混乱,各种势力会争夺权力。我们需要尽快稳定局面。”
货车驶入一个隐蔽的车库,然后通过暗门进入地下通道。几经辗转,他们回到了深井。当气密门打开,温暖的空气涌来时,隼几乎虚脱。
医疗队已经在等候。塞拉被紧急送往手术室,雷克斯和杰斯被带去处理伤口,莉亚虽然没大伤,但辐射暴露需要检查。德雷克被戴上手铐,由维拉亲自押走审问。
隼抱着艾拉,走向医疗区。米拉等在那里,看到他们,眼泪瞬间涌出。她想接过艾拉,但隼摇头,自己把女孩轻轻放在医疗床上。
“她怎么了?”米拉颤抖着问。
“她做到了,”隼说,声音沙哑,“她打开了门。但她……可能暂时不能说话了。”
米拉捂住嘴,压抑着哭声。医生开始检查,各种仪器连接上艾拉小小的身体。
“生命体征稳定,但大脑有轻微出血,神经信号异常微弱。需要长时间观察和治疗,但……应该能活下来。”医生的话让米拉稍微松了口气,但眼泪还在流。
隼退到一旁,靠着墙滑坐在地。他现在才感觉到全身的疼痛:手臂的骨折,肋骨的裂伤,膝盖的磨损,还有辐射带来的恶心。医护人员想带他去治疗,但他摇头:“我等她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斯特林博士的轮椅驶入医疗区。老人虽然看不见,但准确地面向隼的方向。
“你做到了,凯勒布,”斯特林说,这次用了他的本名,“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代价太大了。”隼低声说。
“所有真正的变革都有代价。但看看窗外。”斯特林示意轮椅转向观察窗。
深井的中央大厅,屏幕正在播放来自阿萨拉各层的实时画面。在第五层,一群工人占领了工厂的控制室,宣布成立工人委员会。在第四层,居民们打开了一直封闭的公共图书馆,把尘封的纸质书搬出来分发。在坑底,拾荒者们用废料建起路障,阻止监察署的车辆进入。
而在上层区,执政团总部大厦前,数万人聚集,高举着自制的标语。标语上写着简单的词:自由,真相,选择。
“清道夫系统失效,灵瞳系统也瘫痪了,”斯特林说,“那些被控制的士兵正在醒来,有些在愤怒,有些在困惑,但他们都开始问‘为什么’。这就是开始。从质问开始,从不满开始,从拒绝遗忘开始。”
“但他们会建立什么样的新世界?”隼问,“灰烬之子能领导吗?维拉、杰斯,他们有不同的理念。德雷克这样的人,会真心合作吗?还有那些突然获得权力的普通人,他们会变成新的压迫者吗?”
“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斯特林诚实地说,“但至少,现在他们有机会去犯错,去尝试,去学习。而在清道夫系统下,他们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
艾拉的医疗床边,米拉握着妹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女孩的眼睛睁开了,虽然无神,但手指动了动,回握了姐姐的手。
“她会好起来的,”斯特林说,“也许不能完全恢复,但能活着,能成长。而因为她,成千上万的孩子不会在清道夫的调制下长大,不会成为没有思想的工具。这就是意义。”
隼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博士,你现在能看到什么?未来。”
斯特林那双盲眼“看”着窗外,仿佛在凝视远方。
“我看到混乱,看到斗争,看到妥协,看到失败,看到新的不公。但我还看到……可能性。就像灰烬中长出的新芽,脆弱,但活着。而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轮椅转向隼:“你需要休息。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很忙。起义只是开始,建设才是真正的挑战。而人们需要一个象征,一个英雄。你,凯勒布·雷耶斯,马库斯的儿子,调制塔的摧毁者,就是那个象征。”
“我不想当英雄。”
“英雄从来不是自己想当的,”斯特林说,“是被需要,被选中,然后接受或拒绝。但无论你选择什么,记住:你已经在历史中了。你的选择,会影响无数人。”
医护人员终于把隼架起来,带去治疗室。他的伤口被清洗、缝合、包扎。辐射药物让他昏昏欲睡,但在失去意识前,他要求一件事:见莉亚。
莉亚来到治疗室,她换了干净衣服,洗去了脸上的污垢,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但眼神里有种沉重的东西。
“你救了我的命,”隼说,“在管道里,你本来可以自己先走。”
“我们是一个团队,”莉亚说,然后犹豫了一下,“另外,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在出发前,我给米拉的那个金属管……”
“你的秘密。”
“嗯。”莉亚深吸一口气,“我不仅是第六层的工厂工人。我的父亲……曾是监察署的中层官员。他发现了清道夫计划的真相,想举报,但被灭口。我逃出来,隐姓埋名,想找机会报仇。接近你们,起初是为了利用你们的行动复仇。但后来……我看到了你们做的事,看到了深井的人们,我改变了。”
她看着隼:“金属管里,是我父亲留下的证据,关于清道夫计划的所有内部文件。我已经交给了斯特林博士。这些证据,能让更多人看清真相。”
“你父亲是个勇敢的人。”
“他是个傻瓜,”莉亚说,但声音里有骄傲,“但他做了对的事。现在,我想继续做对的事。维拉说,新成立的临时委员会需要人手,熟悉底层情况的人。我申请了。”
“你会做得很好。”
莉亚点头,然后问:“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