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隼从未真正见过的世界。
阿萨拉建在一个巨大的盆地中，四周是荒芜的山脉，天空是污染导致的永久性灰黄色，但比坑底亮，有真正的风，带着沙土和腐朽的气味。远处，阿萨拉的外墙高耸入云，像巨人的骸骨。更远处，是废墟，旧时代城市的残骸，被时间和灾难侵蚀成怪异的形状。
杰斯开车领头，隼坐在副驾。后座是两个技术员，在检查设备。
“我第一次出来，”隼说，看着窗外掠过的荒芜景象。
“我也是，在军队时只在模拟器上看过，”杰斯说，语气平淡，“外面比里面更糟。至少阿萨拉还有人造的秩序，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亡。”
车队在破旧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路上遇到几次变异生物的袭击——像狼，但皮肤裸露，眼睛退化，靠嗅觉和听觉狩猎。子弹解决了它们，但每个人都更警惕：外面的世界，比想象的更危险。
第一天，他们前进了二百公里。夜晚在旧时代的一个加油站废墟扎营，轮流守夜。辐射计量仪的读数在安全范围内，但偶尔有峰值，提醒他们危险不远。
隼值第二班。坐在篝火旁，他看着星空——真正的星空，被污染的大气过滤后，只剩下最亮的几颗，模糊地闪烁。他想起了艾拉说的黑色眼泪，想起了父亲留下的谜语，想起了德雷克最后的选择。
“睡不着？”杰斯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加热过的合成咖啡。
“在想，我们做的够不够。”
“永远不够，”杰斯坐下，看着火，“但能做一点是一点。我父亲是矿工，死在矿难里。临死前，他对我说：杰斯，别学我，一辈子在黑暗里挖石头，最后被石头埋掉。我当了兵，以为能在光明里，结果发现军队是另一种黑暗。后来加入灰烬之子，以为能找到光，结果发现同伴在互相猜疑，理想在现实中腐烂。”
他喝了口咖啡：“但现在，坐在这里，要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我该做的。不是在为某个伟大的理想，只是在做对的事，一件接一件，直到做不动为止。”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让选择权留在了自己手里。而不是交给什么狗屁联盟，或者别的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
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变异生物的嚎叫，悠长，凄凉。
第二天，他们进入辐射区。空气变得浑浊，地面上有奇怪的结晶，反射着暗淡的光。植物扭曲，动物稀少，但偶尔能看到巨大的昆虫，甲壳闪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中继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是第三天的中午。那是一座高塔，五百米，虽然锈蚀，但结构基本完整。塔顶有碟形天线，指向天空。
“就是那里，”杰斯用望远镜观察，“但塔下有东西。看起来像……营地？”
确实，塔底有一些简陋的棚屋，有烟升起。还有人影在移动。
“幸存者？”隼问。
“在辐射区？不可能。辐射值已经超过安全线三倍，普通人活不过一周。”杰斯调整望远镜，“等等……他们穿着防护服，但很破旧。不是联盟的人，可能是……流浪者？或者更糟。”
车队在距离中继站一公里处停下。杰斯、隼和两名战士步行靠近侦查。
靠近后，他们看清了：塔底的营地里大约有三十人，穿着用各种材料拼凑的防护服，面罩是手工改装的，能看见里面的脸——憔悴，有病容，但眼神锐利。他们在塔底搭建了简单的防御工事，有自制的武器。
“不是流浪者，”杰斯低声说，“是‘掘墓人’。”
“那是什么？”
“旧时代的传说。大崩溃后，有些人拒绝进入阿萨拉这样的封闭城市，选择在外面生活，靠挖掘旧时代的废墟为生。他们变异了，适应了辐射，但寿命很短，而且……仇恨城市人，认为我们背叛了人类，躲进壳里等死。”
“他们会攻击我们吗？”
“看情况。如果我们表现出敌意，他们会。如果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也许能交易。”
杰斯示意隼留在后面，自己举起双手，慢慢走出去。“我们不是敌人！”他用扩音器喊，“我们来自阿萨拉，需要上塔顶安装设备，阻止入侵者。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或者至少，不要阻拦。”
营地里的人骚动起来。几个手持自制步枪的人走出来，领头的个子很高，防护服上画着白色的骷髅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