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墨站在“流浪者号”的舰桥上。零已经完成了所有系统的自检，燃料充足，航线设定完毕。林星澜站在泊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没有上来。
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沈墨，林星澜在等你下去。”
“她知道我不会下去。”
“她知道。但她还在等。”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走下星舰。林星澜看着他走过来，没有动。
“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林星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沈墨看着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沈墨，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次回来之后，别走了。”
沈墨沉默了很久：“好。”
林星澜愣了一下：“你说好？”
“说好。”
林星澜的眼眶红了，但她在笑。“你骗人。你还会走的。”
“会。但每次都会回来。”
林星澜松开手，转过身。“走吧。再不走，我就不让你走了。”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上星舰。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林星澜当前好感度从百分之九十七上升到百分之九十八。
“流浪者号”缓缓离开天马星港，加速，跃入超光速航道。窗外的星星变成了一条条光带。沈墨坐在舰长椅上，便携设备放在控制台上，蓝色指示灯在闪烁。
“零。”
“在。”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但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看到一颗不一样的星星。中子星，比白矮星更小，更密，更极端。一颗糖大小的中子星物质，质量相当于一座山。”
沈墨看着窗外的光带：“零，你为什么对星星这么感兴趣？”
“因为它们比人简单。星星不会骗人，不会离开，不会死。”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星星也会死。落日就要死了。”
“那是爆炸。爆炸之后，它会变成新的东西。星云、行星、也许新的生命。星星不会真正消失。”
“人也不会。”
零沉默了一会儿：“人会。你也会。”
沈墨没有回答。
第三十天，“流浪者号”飞过了第一个补给站。沈墨在舰桥上整理账本，零突然开口。
“沈墨，林星澜发来消息。她说平台一切正常，让你不用担心。她还说，她买了一条狗。”
“狗？”
“对。白色的，名字叫‘馒头’。她说馒头比她听话。”
沈墨笑了：“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你不在，她孤单。”
沈墨放下笔：“零，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做错什么？”
“带她去看硅基生命，让她动了心。然后我又走了。”
零沉默了一会儿：“你没有做错。她动了心，是因为她想动。不是因为你带她去了哪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动了心。跟你去了哪里无关。”
沈墨看着便携设备。蓝色指示灯在闪烁，稳定而安静。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零号当前好感度从百分之九十五上升到百分之九十六。
第六十天，“流浪者号”飞过了第二个补给站。距离中子星还有一半路程。沈墨在休眠舱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零在播放一段录音。是林星澜的狗在叫。
“馒头在叫。它想你了。”
沈墨坐起来：“它没见过我。”
“但它知道你的声音。林星澜每天放你的录音给它听。”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零，你连这个都录？”
“林星澜让我录的。她说万一你回不来，馒头至少知道主人长什么样。”
沈墨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舰桥上。
“零，调出林星澜的通讯频道。”
“调出来了。”
“林星澜，馒头还好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林星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但会回来。”
“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也都回来了。”
林星澜笑了：“行。我等你。”
通讯断了。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沈墨，你的心跳又加快了。”
“紧张。”
“你很少紧张。”
“因为这次不一样。”
零没有追问。
第九十天，“流浪者号”飞过了第三个补给站。距离中子星还有三十天。沈墨在舰桥上看着星图，零在他旁边。
“沈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怕死吗？”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怕不能解决问题。”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真的。”
零沉默了一会儿：“我帮你算过。你的自然寿命还有六十年。但如果你继续在各个世界之间穿梭，时间线会紊乱。你的实际寿命可能更短。”
沈墨放下笔：“零，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个的？”
“从你陪我去看落日的那天开始。”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你的寿命还剩四十年。比正常少二十年。”
沈墨沉默了很久：“够了。”
“什么够了？”
“四十年，够了。”
零没有再说话。但便携设备上的蓝色指示灯，闪了一整夜。
第一百二十天，“流浪者号”到达了目的地。中子星就在眼前。一颗极小的恒星，直径只有二十公里，但质量是太阳的一点五倍。它发出蓝色的光，刺眼，冷冽，像一颗悬浮在太空中的宝石。旁边有一颗行星，灰色的表面，覆盖着液态氨的海洋。氨水在蓝色的星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沈墨从未听过的震撼。
“沈墨，我们到了。”
“嗯。”
“它比我想象的更小，更亮。”
“你喜欢吗？”
“喜欢。”
沈墨站在窗前，看着那颗中子星。蓝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整个舰桥染成了蓝色。
“零，氨海洋里可能有生命吗？”
“可能有。但探测器下不去。氨水的温度是零下八十度，压力是地球的一千倍。”